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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槐榕多美人 第五章 军营(一)

说是要拿军功,可是,如何入军营就成了第一桩难题。如今虽称不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但边境无甚战事,除了地方上保守山匪祸乱之外,倒也称得上平静。且,各地驻军并无招兵信息,苏白想要通过招兵参军,只怕还得等上个三年五载——说不好是十年八年! 柳喜为难了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提起了笔,在苏白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他驻扎在槐榕附近的父亲,另一封给他远在北疆的长兄——其实以他的想法,能够进入父亲的军营是最好不过的,毕竟父亲的军队军纪严明,一般不会发生冒领军功之事。可惜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这封信就算发出去,也不会有回音,因此,写给兄长的那封信,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虽然北疆条件艰苦,但是那里比槐榕机会多得多。槐榕三面环山,但由于地广人稀,就便是落草为寇,也要好几年才能形成气候,柳喜的父亲虽然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组织反攻,如今已经将这帮草寇土匪收拾得差不多了,苏白留在这里,基本上没有用武之地。 可北疆不太一样,北疆现今面临着两位“邻居”的骚扰,尤其是秋冬季节,草原上的草都没了,牲口没吃的东西,人也要跟着饿肚子,少不了要来北襄这个邻居这里“借”点口粮过冬。 一次两次还能忍,三次五次就欺人太甚!虽然北襄的皇帝时时刻刻提醒着不要发生冲突,但真的面临战事,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闹得使臣来访告到他的銮殿上,哪怕是把人家的国主杀了,他都全当没看到! 有这么一个皇上,北襄臣民还是挺心累的。 果不其然,柳喜的第一封信并没有回信,等于被拒绝了。柳喜并不失望,他知道,父亲有自己的坚持,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报多大希望,之所以给他发信,也无非是日后不至于被骂之时无话可说。 北疆距槐榕颇远,柳喜与苏白商量了一下,决定过完年就往北疆赶去,若是运气好,兴许正巧能撞上北狄和西戎前来抢粮,这时候的北疆是最需要注入新血的,对于招来的士兵也不会要求太高,因此,即便柳喜的兄长也拒绝了柳喜的请求也无妨,苏白可以直接参军。 不过这样一来,他的起点就更低了,是要从一个小兵做起——很可能这个小兵,还只是做大灶饭的兵! 苏白呸呸呸了好几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你这乌鸦嘴,可别乱说!到时候我要真当了做饭的,你就得给我端茶倒水!” “你可拉倒吧,你要真当了做饭的,只怕没两天就会被当成奸细绑起来了!”柳喜回了他一个白眼,想起苏白为数不多的几次下厨,只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苏白哼哼两声,显然也很了解自己的厨艺如何,况且,他也不是真的要去当做饭的,不然......不然他费尽心思,想进军营干什么呀?光是做饭又没军功可拿,到时候白白浪费那么多年,雄心壮志都磨没了! 柳喜好笑地看他,伸手把饺子推到他面前:“行了,快吃。”说着,他眯了眯眼,不是很满意地打量着小混混的身体。 好的吧,看来他是真的养不胖这小流氓了,希望到了军营之后,他能强壮一些。 他们的想法美好而又真实,然而,谁都没有料到,虽然地处偏僻,却平和了数百年之久的槐榕镇,最终还是烧起了熊熊战火—— “你说什么?”柳时非是北襄的老将军,十三岁上战场,初战告捷,斩了西戎大将的脑袋,如今已经征战三十多年。膝下儿孙满堂,朝中风光无两,即便是被谪贬至槐榕这么个贫苦之地,也仍旧是风光无限的护国将军!有他在,无论是北狄西戎还是别的什么,都不敢轻易来犯! 只是,槐榕镇的土匪草寇狠狠打了他的脸! 柳时非攥着信纸,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上的内容,而后狠狠一拍桌子,气得胡子都要飞起:“这帮乌合之众,真真欺人太甚!” “将军,发生何事?”柳时非手下的副将是个年纪不过双十的年轻小将,虽然年纪轻,本事却不小,同样是十三岁上战场,功劳一点儿不比柳时非差——就连柳时非本人都承认,若他们是生在同一年代,只怕就没有他柳时非这个人出人头地了。 “长生啊......”柳将军回头看了眼副将,叹了口气,道,“那帮草寇反了。” 年轻副将眨眨眼,不解道:“他们......他们不是早就已经反了吗?” “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勾结南陇,自立为王了。”柳时非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扭头对侍从吩咐道,“传我命令,即可出兵,务必在南陇入城之前切断他们所有的后路!到时候,我们只要瓮中捉鳖即可。” “可是将军,这样一来,槐榕必遭大难!”副将一惊,连忙阻止道,“更何况,二公子还在槐榕,难道将军不打算把他先接出来吗?” 柳时非脸上不自然地神色一闪而过,却还是仔细想了想,道:“那这样吧,你们带几个人,去槐榕招兵,能招到几个人无所谓,只要把这个消息散出去就行。至于镇子上的人信不信走不走,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儿了。行了就这么定了!都去准备吧!” 一句话,堵住了副将剩下的话。年轻的将军皱着眉,应了一声,立刻点兵去了。 柳时非疲惫地长叹一声,跌坐在椅子上,目光涣散地落到被落下的信纸上,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老夫又何尝不想让全镇百姓平安无事?但是,知道消息的人越多,这个计划就越难成功......南陇乃是我北襄心腹大患,如今好不容易能将其一网打尽,老夫又怎能因一个小小的镇子,就放弃这大好机会?” 只是,此战之后,只怕他又要遭受弹劾,告老还乡了...... “招......兵......”柳喜愣愣看着墙上贴的告示,轻轻念着,“槐榕草寇横行,勾结南陇,意欲谋反,今奉柳将军令,来此招兵。” 苏白也是一脸懵逼,他浑浑噩噩捅了捅柳喜,晕晕乎乎地问道:“柳、柳喜......我没看错吧?你爹......你爹他、他招兵了?还是、还是......”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小混混晃晃脑袋,把脑海里那队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终于抓住了重点,“柳喜!南陇反了?那、那镇子怎么办?” 柳喜一脸苍白,他低下头,咬着指甲,大脑迅速转动着。都说知子莫若父,反过来也一样!柳时非虽然同他并不亲近,但毕竟父子连心,有时候很多事情他们是能够想到一块儿去的。比如说南陇谋反,若是换做其他人,一定会考虑如何镇压。 柳时非也是选择镇压,可他偏偏是要用槐榕做饵,引诱南陇上钩,然后将其一网打尽!至于槐榕镇上的人如何,并不在柳时非的考虑范围之内! 想通这点,柳喜一把捏住苏白的胳膊,快速道:“走,去报名!无论如何,不能让槐榕落到南陇人的手里!否则,就不是占领这么简单了!” “什么意思?喂柳喜!”苏白还懵懵懂懂,就被书生用平生最大的力气拖到了征兵处,“你、你先撒手!我报名!我报名还不行吗?你松松手!” 柳喜充耳不闻,铁青着脸,拖着混混来到征兵处。那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坐在桌前的是个身披银甲的年轻将军,眉眼还有几分稚嫩,即便紧绷着脸,却依然让人觉得他是在微笑,给人一种十分平和的感觉,很是讨喜。 柳喜认得他,他是父亲身边的副将,名叫霍仙抚,字长生。据说,这是他那位书呆子爹翻烂了无数书册才翻出来的名字,出自“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寓意十分美好。 就是太女气了。 不过说起女气......柳喜看了眼身边的小混混,开始发愁——万一等会儿那些人觉得苏白太漂亮了,不让他参军可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用毒药烙铁弄花自己的脸不成? 愁了一会儿,排在他们前面的几个人已经报好名了,回头一看,柳喜和苏白也在,当下喜逐颜开:“小喜小白,你们也来参军啊?” “嗯,来试试。”柳喜嘴角一抽,还是没当着众人的面反驳他们那句“小喜”,听上去跟谁家小丫鬟似的,还不如小白呢! “那俺就不耽误你们了,等报了名,你们就来俺家吃饭啊?俺娘腌了不少腊肉呢!”那傻大个儿呵呵笑着,说完,也不等两人拒绝,一溜烟儿跑走了。 柳喜笑着摇摇头,将目光收了回来,放到了霍仙抚身上。 霍将军写好了头一个人的名册,头也不抬张嘴道:“下一个。姓名,哪里人,年龄?” “柳喜,京城人士,十七岁。”书生不紧不慢答道,说到最后,他微微勾起了唇角,笑吟吟望着那个倏地抬头,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年轻将军,“霍将军,好久不见。” “柳喜......?真的是你啊!”霍将军欣喜若狂,霍地站起来,隔着桌子一把抱住了书生,看样子似乎要把人抛上天颠几颠,“你小子,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就回一两封!要不是你告诉咱们你好好儿的,我都要请命荡平槐榕山了!” 柳喜见到故友,也是十分开心。他拍拍小将军的肩膀,示意他松开自己,拉过站在一边神色莫名的少年,道:“这位是苏白,他......” “好你个柳喜!何事成的亲?怎么不告诉兄弟一声?难道是怕你爹不同意?打算先斩后奏?”霍将军没等书生把话说完,笑呵呵地凑了过去,“苏姑娘,在下霍仙抚,表字长生,是柳喜的旧友,你唤我长生便是了!” 柳喜闻言,脸色都变了!他不断给自家兄弟使眼色,偏偏霍将军像是瞎了,看不见。书生瞧了瞧苏白的脸,绝望地捂住了眼——完了完了,小白生气了! 苏白生气的时候笑得总是比平时更灿烂几分,柳喜不止一次见过这小混混带着一脸勾人的笑,揍得镇子上那些个地痞流氓屁滚尿流。虽然霍将军不至于挨揍,但是这个梁子,只怕轻易解不开了! 眼下,苏白笑得几乎要开出一朵花儿来,眼角眉梢是风情万种,即便霍小将军以祖先霍去病为榜样,战乱不平不成家,却不得不承认,这“姑娘”实在是太好看,哼,柳喜真是不够朋友,成亲了也不告诉他,难不成害怕他来抢亲?他是那样的人吗!那必须不是啊! ——顶多闹闹洞房罢了...... “老子日你个大头鬼!”猝不及防一拳头砸到脸上,随之而来的是少年变声期的沙哑,霍仙抚捂着脸,泪眼朦胧地看去,只见那位柳喜家的小姑娘柳眉倒竖,两只袖子撸到肩上,眼刀子都快化成实质了!偏偏他还不解气,左右看看,随手抄了一条板凳就要砸过来,“你他娘的才是姑娘!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男的!” “小白,冷静冷静......我天天被人叫小喜都没这么生气呢,你冷静一点?” “这能一样吗?你自己说说,老子这是第几次被认错成女的了?妈的!”苏白毕竟是个混混,出口成脏不成问题,霍仙抚虽然生长在兵营里,兵痞子的荤话也听了不少,但是乍一听闻这些粗鄙之语是出自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年嘴里,就觉得十分幻灭。 他揉着被砸疼的鼻子,低头看了眼手指,还好,没流血,不然这人可就丢大了......“这位小兄弟,方才是我看错了,你......你也打我一拳,咱就扯平?” “谁要跟你——柳喜你他娘的给老子放开!老子早就说了这张脸不能留,你偏不让,非得拦着——你拦着还不行还让全镇的人一起拦着!要老子说,还不如给老子一块儿烙铁按我脸上,万事大吉!我看谁还能认错!”苏白暴躁得恨不得现在就去打铁铺找烙铁,可是柳喜死死拽着他不放,他又不敢太用力,万一把书生弄伤了那可怎么办哦? 霍仙抚放下手,咳了一声,哭笑不得道:“那个,苏白兄弟,你也是要报名参军的吗?” “是!” “呃......那,那你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年纪多少?” “不记得哪里人,你就写洛平好了,我今年十七岁。” “胡说,”柳喜瞪了他一眼,转头对霍仙抚道,“别听这小混混胡说八道,他是槐榕人,今年十六岁。” “我还有两个月就十七了!” “那也还要两个月呢!别闹。” “可我明明祖籍就是洛平!” “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怎么现在又说你是洛平人了?再说,你知道洛平是哪儿么?别瞎扯。” 苏白委屈得缩成一团。 霍仙抚听得有趣,却也听出了其中的蹊跷。他不动声色瞄了一眼义正言辞说教的柳喜,想了想,笔尖一顿,写下了几行字—— “苏白,祖籍洛平,槐榕镇人,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