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大东总部,八楼总经理办公室,沈栋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端坐在电脑前处理邮件。阳光透过玻璃墙射到屋内的地板上,一室明媚。室内装修简洁明朗,一桌一椅,一套会客的沙发茶几,两排书架,一排放各类书籍,一排放文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沈栋按下自动开门键。助理小李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呈上辞呈。恭敬的说 “沈总,我想辞职。” 沈栋停下手里的工作,手从电脑键盘上移开,微微眯了眯有些疲劳的双眼,看清站在对面的人之后,皱了皱眉头 “辞职的话提前一个月通知人事部就行了。” 没必要跟我说?他看向小李的目光带着审视 小李低垂着头,不敢与老总对视,藏在眼皮下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一脸哀痛的说道 “我昨晚接到我爸爸的电话,我妈妈因为高血压晕倒在大街上,现在正在住院治疗,我爸爸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所以我想......” 沈栋抬手示意小李坐下,摩挲着桌上的咖啡杯,沉思了一下,对端坐在对面的小李说 “我可以给你批一个月的假期,你回去处理好家里的事情,然后再回来,你看可以么?” 小李神情一滞,表情有些纠结,犹豫了半晌 “沈总,谢谢你。如果不是我妈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公司的,我进公司两年了,跟公司的同事处的很好,工作上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公司待遇也很好,我很珍惜。但是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现在他们年纪越来越大,我总要回去赡养父母,我想回家发展,这样也能方便照顾他们二老。” 小李说的时候一脸感激,情真意切。 办公室的门再次合拢后,沈栋手指有节奏的敲击在桌面上,少了个私助,还是有些麻烦啊。 沈栋手肘支在桌上,轻轻揉下眉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按下电话内线 “让张经理过来” 两分钟后,沈栋面前站了一个中年男人,白净的脸上挂着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中等个,看起来很精明很会来事 “给我招个新私助。” “一个不够用?” 沈栋笑了笑说道 “不是,一周之后小李离职,我准了。” 小李是沈栋的小助理,平时主要是给沈栋安排下行程,找下应酬酒店,订订机票啥的,虽然看似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确实不可或缺的。 “找个新人吧,年纪小一点,最好是本地的,聪明点的,但是要踏实,趁着淡季的时候好好带一带,真正到忙的时候也能顶用。还有就是再过几个月要在云城新开一家连锁,事情也是比较多。明天我要去云城出差,人招到之后,直接让他接手小李的一切事务,等我回来后应该已经能熟悉流程了吧。” 沈栋声音稳稳的对中年男子说 “行。” “离职的时候多发一个月工资吧。” 不管怎么说,看着也是个孝顺的。 中午明明是艳阳高照,下午下班的时候确是乌云滚滚,狂风乍起,树枝都被吹的随风倒,六月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沈栋推掉所有的应酬,下班后直接开车回了公寓,今天他一点心情都没有,想想云城之行,心里就觉得有些沉重,丝丝缕缕的负面情绪时不时的就往外冒。 沈栋开了一瓶红酒,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喝着,他膝盖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面是一张老旧的有些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胸前,五官明艳,细看之下跟沈栋的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她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缺了两颗门牙,笑的没心没肺的...... 沈栋粗糙的手指隔着镜片摸着照片里面的人 “妈,明天我就去云城了,我去看你啊,你等我。” 沈栋一个人的云城之行还算顺利,这里是他的家乡,18岁以前他就是生活在这里,可是这些年他也只回来过两次,都是给他妈妈扫墓,在这座城市,承载着他18年的温馨快乐,也凝聚着他的憎恨厌恶。 几场应酬之后,沈栋独自驱车到他妈妈的墓地,他来的时候是下午,墓地没什么人,静静的,他走路的时候能听到自己的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还有不远处微风吹过时,树叶的沙沙声和此起彼伏的蝉鸣。 他把一束黄菊花放到他妈妈的墓碑前,凝视着他妈妈的头像,还是10年前他熟悉的那个样子,微微的笑容定格在嘴角,眼里满满的宠溺,温婉贤淑。他缓缓的蹲下来,从衣兜里掏出手帕,一寸寸的擦着墓碑,眼里流淌着深深的眷恋 “妈,我回来了,过段时间我就把大东连锁到云城,姥爷说他不想让大东进驻云城,他说大东可以进驻任何城市,唯独不想再云城落户,我知道他心里不舒服,觉得云城是害您丧命的地方,我也不喜欢,可是有些事情总要查清楚的,不然我就无法安心......” “妈,姥爷这两年变了好多,以前他总在我面前提到你,现在有空就喜欢跟我讲你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有好几次我看到他一个人偷偷的在流眼泪......” ...... “妈,我也好想你,我会照顾好姥爷,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沈栋蹲在墓碑前,对着墓碑上笑的温和的照片喃喃低语了好久,起身时,他双眼赤红,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点哽咽。他原地站了几分钟,等情绪平复如常,才恋恋不舍的走开。 就在沈栋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远处一个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的男人向他走来,待到看到沈栋后,步子迈的更加急切,有些慌乱,沈栋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十年不见,他现在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辱,没有能力掌控事态发展的少年。 而今的沈栋,成熟稳重,一身黑色的西装更是越发让他显得挺拔肃穆。他看着眼前这个和他眉眼有几分相似的男人,一头黑丝中已经有点点银霜,岁月在他的眼角刻下了印记,眉宇间愁容尽显,看来这些年他过的应该不是很如意。 “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栋话语一派冰冷,不见丝毫温度,眼光如刀,笔直的射向眼前的男人 “小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或者到家里来,直接到公司也可以。”被怒视的男人并没有丝毫的感到不悦,贪婪的看着沈栋 “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家也不是我随随便便能进的,公司也是。”沈栋语气嘲弄,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我的家不也就是你的家?这些年我都在找你,你去了哪里?每年你妈妈的忌日我都会过来,我想终有一天我会等到你。果然,你还是来了。”沈栋话音刚落,男人就急切的开口,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无论如何我都还是你的爸爸,你离家之后,把户口分离出去也改变不了你我的血缘关系。” 沈栋看着在沈涛身后慢慢走上前来的女人,妆容精致,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看的出来保养的不错,一袭长裙恰到好处的凸显凹凸有致的身材,比之十年前,她小了些小家子气,如今一举一动倒更显端庄大气,就故意扬高了声音 “沈涛,从你带着那个女人进家门,那个地方就不再是我的家,我妈妈车祸去世不到三天你就带着私生子回家,从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爸爸。别说的那么亲密,你也不怕你从那种酒吧里面带回来的陪酒小姐知道了会生气?” “你是我沈涛长子,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沈涛目光坚定,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的身后的女人微微的一愣,转瞬间那女人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笑的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你爸爸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你的房间还留着,保姆按时间打扫,你留下的东西也是没有动过,就怕你哪天回来住的不舒服,说到底你们依然是父子,哪里有什么隔夜仇,你今天就回家吧,我烧几个小菜你们爷俩好好唠唠,这么多年了,哪里还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女人话说的非常漂亮,很是诚恳,只是那眼里流露的戒备与惶恐却没有逃过沈栋的眼睛,这些年,对于察言观色沈栋自认为还是颇有造诣的 “算了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况且那里现在对我来说倒是个陌生的地方。”沈栋看着女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话锋一转 “不过我过段时间还是会回来的,到时候一定回去拜访你的,沈先生,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请你帮个忙。”沈栋三言两语间成功的让那个故作镇定的女人的脸色变了几变,心情很是不错的把自己的名片递给沈涛,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转过身,沈栋眼底一沉,眼底散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沈栋一个人拉着行李箱在机场检票,脑子里却不断浮现那些他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也许是今天见到了沈涛的缘故吧,痛苦的记忆如海浪般袭来,令他无力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