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叔看着郑途穿着定做的西装,表示赞许。“你小子品味不错,这家店我也挺喜欢的,为咱们多少高管供应了有风度而不失温度的好衣裳……”
“人靠衣装啊,叔。”郑途挠挠头,想起那天买车,瞬间心情复杂起来。一个菜鸟因为他的一句话丢了工作,如果不是那菜鸟如此无赖,他还会惋惜一下——没准就拉进中优了。同时,拿出爷爷的笔记本,问了问明叔关于这句话的事。
“你以为呢?咱们电子企业,每年要接多少个售后电话?真的是没办法!前些年客服不好招,顾客也蠢……把光驱当杯架!嘿!然后杯子里东西洒文件上让咱们来赔!”明叔满脸无奈,当年往事不堪回首。
“那咋办了?赔没赔?”
“没赔,咱们的法务部是美国请来的精英……”
“一群讼棍。”
“就这样。不过啊,老董事长之后趁没事儿的时候,拍了一系列科普视频……我都觉得多此一举。你想,能把光驱当杯架,那智商还用个屁电子产品对不对……老董事长不以为然啊,就以“老郑爷爷”为名,拍了一系列视频,让大家对咱们的产品进行深入细致的了解,传为一段佳话呢。他老人家当了明星,还挺享受呢。”
郑途突然想起当年的广告,怪不得那个老头那么眼熟。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爷子还经常趁播这个广告的时候换台……
“于是乎今天什么安排?”
“同学聚会。大学最后的同班同学聚会。”
“我想起我大学的时候,每个宿舍都喝的跟王八蛋一样,抱着马桶吐的都有……”明叔又开始回忆起了当初,郑途搪塞一下,换了身休闲点儿的衣服,赶赴开元酒店。
席间,郑途看着别人觥筹交错,称兄道弟,自己眼前却只有喝了大半瓶的可乐。叹了口气。突然他想起,这有人录像,于是装作很享受聚会的样子,大口吃喝着。最后他实在装不下去了,便开了一瓶啤酒,站到摄像师傅身旁。
“师傅,怎么样,歇会儿么?”
“还行,这几天都是你们这年纪的来聚会,习惯了都。”师傅这么说着,额头的汗珠不停滑落。
“机器有点旧了。”
“五年多了……也没余钱换新的……”
“好说啊。”郑途从包里抽出两万块钱。“我觉得JVC最近新出的那个不错……让我给你拍会儿。我新转来的,到最后也混不进去……帮帮忙嘛……”
“师傅将信将疑的接过钱。那这个旧的也不能弄坏啊…”
“都有感情的,安心吧。”郑途接过设备,调试了几下,师傅看出来他也是行家里手,于是就放心找地方休息去了。
全程,除了郑途大喊“看这边”“一二三”外,几乎没人理会他。
但是他很享受这一切。他曾经看过一个电视剧,剧中男主角的上司曾告诉他这么一句话:
“人不可能经历世界上所有热闹,但可以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用胸去扩张。”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坚持着摄影这个爱好,甚至有继承老爹照相馆的想法。既然注定没法融入,那么就当个记录者吧——给人拍照的没法入镜嘛。他就选择默默拍着,直到班主任看着他累的坐在位置上,狼吞虎咽的扒着他们剩下的菜,而其他人早就又是唱歌又是抱头痛哭的。班主任端着酒杯过来,挨着郑途坐下。
“照顾不周,小子。”
“哪来的话,哥。”
“已经这样了。”
“嗯,也就这样了……我也只能在这种时候发光发热了……”
“你做的很好了,能做到他们其他人做不到的事。”
“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那就不废话,咱俩干一个吧。”
两人举起酒杯,清脆的撞杯声与咽下的咕嘟声被嘈杂掩盖,郑途看班主任也是喝的脸红脖子粗,就找个安静的位置,把他搀了过去。盖了件衣服。席间已经有不少人打算去聚第二场了,郑途找来那个穿梭于几个宴会厅见的宴会助理,给他一笔钱,嘱咐他:把原来班里人凑得份子钱退给他们,用这笔钱付账,而且要把班主任亲自送回家,那笔钱剩下的就当做小费。
他回到他们所在的宴会厅扫了两眼,他发现那没吃完的蛋糕,上面写着“XX级XX班”字样的那一半还没被吃掉,他叫来服务员,让他们把这些蛋糕包起来,给班主任带上,有字的一面别给弄糊了。并许给他们每人不菲的小费,便一声不吭的走了。
他坐在出租车上,百感交集。
如果自己不是亿万富豪,今天会怎样呢?
他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下着蒙蒙细雨,出了神。
次日晚,希尔顿酒店自助餐厅。
“今天请各位兄弟来这吃一顿,咱最近发了笔小财,也因为我是本地人,咋也得尽个地主之谊。所以各位兄弟不要拘谨,随意拿随意喝!”
他的舍友们怎么都想不到仅仅过了四五天,那穷小子已经衣冠楚楚,举止得体。来这里吃饭,每位怎么也都得五六百。算上酒水,今天他们在外面吃的这一顿够他们当年所有出来聚餐花的钱了,不禁有点愕然。
“那就放开吃……?”舍长胖子先打破沉默,“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感谢途总带咱来见见世面!以前是没机会进这里了,这次也算是遂了心愿!那我们不客气啦!”说罢便抽了餐盘去夹菜。
老二,老三也接着去夹菜,老六则早早拿了瓶巴黎水,在靠窗的位子上,装出一副很有品味的样子。让旁人看了忍俊不禁。不过他是宿舍里唯一考上研的,给他点儿发挥空间又如何?没准还能借此撩到个千金小姐,这下子就学历爱情财富一网打尽了。
正当郑途这么想着,他看到对面的宋辉低着头,一言不发。哆哆嗦嗦的,像是怕什么即将来临一样。
郑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宋老弟,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啦,你今天就放心去吃!那两千块钱,一笔勾销啦!”他笑的很假,但是没办法。忍过了今天,就是这一切的终点了。
“真…真的?”宋辉狐疑地抬起头,“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好兄弟!今天就是给你们送行,带你们在省会最好的饭店好好吃一顿!别瞎想!”
宋辉如释重负。“对不起了,兄弟……这么一整,哪有脸见你啊……怪不好意思的……”他站起身鞠了个躬。
郑途拿出那张借据,三两下撕了个稀烂,扔在烟灰缸里。“走,带你去找好吃的!我跟你讲这里意大利面和鱼子酱特别正宗……”
“敬青春!”“干杯!”
“敬大学!”“干杯!”
“敬途总!”“干杯!”
“敬……他妈的青春!”“干杯……”
酒过三巡,六个人围着桌子,一个比一个没坐相。六个人说着混蛋话,互相骂着娘,度过了一个不算难忘,却很冗长的夜晚。
三个喝的烂嘴,老六清醒,舍长半醉。郑途给那四个人开了个房。和舍长寒暄两句,踹了他屁股一脚。
“你个老王八蛋,说我那几天没安排出一天时间专门陪你们……你丫到后半夜居然还有一局……”
“对不住,对不住了途总……”原来在宿舍吆五喝六的舍长,对着郑途点头哈腰的。“亏你记得我一直想要一瓶这酒……”他抱着一瓶路易十三人头马,虽然醉了,但还是跟抱孩子一样紧紧抱着。
郑途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舍长是路易十三人头马,老二是最新的PS4外带一箱子正版游戏盘;老三是一辆顶级配置的电趴赛;老四宋辉,是简单的一个信封;而老六,则是给了他一张往返机票,外带一份赴美游学的日程表,开销全由郑途报销。
安顿下众人后,郑途才回到总统套房。疲惫的瘫坐在沙发上。而此时,等待许久的郝瑞,穿着蕾丝睡衣,蹦蹦跳跳的来到郑途身边,趁郑途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扑了上去。
“恭喜毕业啦~老混蛋~”
“哎妈,哎妈——”郑途似乎没准备好,但是看着怀里的郝瑞,抬起头看着他,宛如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猫。而蕾丝睡衣这招,让郑途这自认为老江湖的脸唰一下红了。他摸了摸郝瑞的头,然后趁她没反应过来,一个公主抱抱起,再一下把她扔到软软的大床上,随后自己扑了上去……
第二天早上。
“各位听众朋友早上好——欢迎收听XXX广播,今天是7月5日,周三,天气晴,气温舒适。是时候迎接全新的一天了——”
郝瑞撒着娇,卖着萌,在床上打着滚。而郑途一把抱住她,看着外面火红的太阳升起——
“准备好了吗,去见老爹?”
“嗯。”
与此同时,楼下,普通套房,传出一声惨叫。
宋辉光着腚,拿着那个信封,当场崩溃了。
那是一张民事诉讼函。出庭日期是7月30日。
起诉人正是郑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