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阳啊,别打了,你回来了啊。”
李沁阳正打的那名红发男嗷嗷的叫,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自己无比熟悉却又实实在在多年未听了的声音,李沁阳顿时停下手,极其缓慢的从红发男身上站起来,转过身失神的望着自己那已经逐渐年迈的母亲。
半晌,李沁阳才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
“妈。”
“嗯,儿子,你回来了就好,好啊,妈高兴。”
楚散早就扶着李沁阳母亲坐在了凳子上,前坪这几个人似乎是被李沁阳刚才的狠劲给吓着了,竟是没有趁机还手,只是冷冷的盯着李沁阳。
李沁阳扫视了一圈前坪包括红发男在内的六个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李沁阳知道这时候还不是和父母说闲话的时候,便直接开口询问道:“妈,这些人来我家干什么。”
还未等李沁阳母亲回答,那名偷偷从地上爬起来的红发男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块红砖,趁李沁阳不注意,以极快的速度跑到李沁阳身后,当楚散惊慌的喊出那句“阳哥小心”的时候,那一块红砖已经在李沁阳头上一下拍成了碎块。
李沁阳只觉得头顶瞬时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本能的往后递出一记肘击,把那名偷袭成功的红发男打的鼻血直喷,然后,然后就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晕倒在了地上。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你们要钱我已经答应把地契给你们抵债了,你们干嘛还要伤我儿子!我和你们拼了......”
李沁阳母亲疯了似的跑过去抱着李沁阳,皱纹已是逐渐沟壑纵横的脸上泪水不断滚落,带着哭腔朝着前坪上的六个人歇斯底里的吼着,如果不是楚散一直在身后拉着,说不定此时李沁阳母亲就已经冲了过去。
“阿姨,咱们等会再和他们几个算账,先看看阳哥的伤势重不重,伤到了哪里,看要不要立即送医院。”
楚散始终竭力保持着冷静,一边警惕的提防着前坪上来要债的人,一边细心与李沁阳母亲察看着李沁阳伤到了哪里。
“我没事,就是突然被拍这么一下子有点受不住,妈,你欠了他们多少钱。”
李沁阳突然就醒了过来,仍有些吃痛的揉了揉头顶,脸上带着无奈轻声问道。
李沁阳母亲见李沁阳没有大碍,也就松了一口气,低着头有些委屈的回道:
“也没借他们多少钱,当时是你爸爸的病实在是没钱买药了,他又疼的厉害,咱家那些亲戚你也知道,压根就不肯帮忙,我没得办法,就只好找他们借了五千块钱用来应急,本来答应他们两个月后就还七千给他们,但是......”
李沁阳母亲说到这停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眼泪挤在眼眶里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一种无助感充斥在这个马上就五十岁的老女人身上。
“但是,当时你爸爸的病反复发作,我白天去烟田做工赚的钱几乎都给你爸爸买药了,剩下几百块钱也每个月托着小楚和小路他们寄给你,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还给他们,一直过了大概五个月左右,我凑了七千块钱还过去的时候,他们说要一万,我还不起,就越欠越多了......”
李沁阳心里莫名的泛起一阵酸楚,他既心疼又自责愧疚的望着眼前受尽委屈的母亲,猛吸一口空气,尽量让自己变得冷静一些,快速问道:“那现在他们要多少。”
“他们说要十万,已经来了好几次了,这一次来说如果不给,就要把我们房子拆了,所以我准备把家里那块留给你的地给他们算了,我只要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李沁阳从喉咙里发出来一声冷哼,嘴角微动,冷笑道:“呵呵,五千快三年变十万,他们怎么不去抢啊,现在还想要那块地,这如意算盘打得溜得很啊,我李沁阳自愧不如,在外边三年真是白混了。”
“那阳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地肯定是不能给,还五千给他们既然都摆出了这阵仗肯定也是不会要,我们......”
李沁阳皱着眉头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但随即嘴角一扬,想到了以前和楚散他们经常用的老招数,便快速打断了楚散的话,问道:“怎么没看到路沉那小子,不是他打电话通知你的吗?现在自己临阵脱逃了?”
“没有,是我怕他们这群人闹事,就让小路带着你爸去别的地方避让了,如果你要找他就让小楚打个电话好了。”李沁阳母亲代替楚散说明了路沉的去向,尽管看上去李沁阳现在已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李沁阳母亲却仍是忧心忡忡的不放心,更是自责于自己没本事,儿子一回来就要处理这种棘手的事情。
李沁阳点头道:“楚散你给路小子打个电话,叫他有人就带人,没人就带刀过来。”
李沁阳母亲一听到带刀这么敏锐的字眼,一把拉着李沁阳的手臂担心的问道:“儿子,你要小路带刀干嘛,可不能跟他们打架啊,你好不容易回来,妈就算把地给他们,也不愿意看到你有什么三长两短。”
李沁阳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笑着低声道:“妈,放心,我就是吓吓他们,他们这种小混混,也就只敢欺负欺负你们这些老人,没什么胆子的,你看那会我打那个红毛,他们都不敢上来帮忙。”
“阿姨,你放心吧,以前我跟阳哥还有路沉三人行的时候,黑吃黑这一招可用的滚瓜烂熟,用来吓唬这种混混最合适不过了。”楚散打完电话也跟着附和道,当下确实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也只能用这招老套路了。
没过几分钟,李沁阳就听到一声摩托车油门轰鸣的声音,李沁阳嘴角一勾,脸上带着一抹狡黠的笑容,冷冷的盯着前坪上的六个人。
“你们要我家那块地是吧。”李沁阳还没等路沉到,就朝前面六人率先开口道。
听到李沁阳的话,一个穿黑色风衣戴着顶帽子脸上还架着一副墨镜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李沁阳的注视下,缓缓摘掉帽子和墨镜,一脸冷笑讥讽的与此时已经震惊的后退了两步的李沁阳两两对视着,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
“阳哥,怎么,不认识我了?我,小安子啊,以前初中老被你欺负的那个矮冬瓜,没读书后那个被你抢了女朋友的徐安!”
李沁阳做梦都没想到,曾经那个憨厚老实的一塌糊涂的徐安竟然开始做起了这种明显违法的高利贷,李沁阳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内心的震惊,冷声回道:
“既然是熟人,那大家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你说吧,要我们还多少你才肯罢休,至于要地的事情,你想都别想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这种事情大家也都明白,闹出事情了谁都讨不了好。”
此时路沉已经到了,见到三年没见的李沁阳自然兴奋的跳起来,也没太注意场间的氛围有多僵硬,从摩托车上拎出一个大麻袋,麻袋里随着路沉的走动传出一阵阵悦耳的铁器撞击声。
徐安听着这声音讥笑道:“阳哥,怎么,带着刀过来又想吓唬我啊,我徐安可不就是这样被你吓大的?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小伎俩别人不知道我徐安还不门儿清?你问我要多少,我跟你说我要十万你给得起吗?穷逼!”
李沁阳眉头几乎拧到了一块,朝着看到徐安后愣在那里的路沉喝道:“路沉,过来!”
路沉快速跑过去,终于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把麻袋里装的三把一尺多长的钢刀递到李沁阳和楚散手中,然后警惕的盯着对面的徐安等人。
徐安见李沁阳三人摆出这样一副阵势,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捂着胸口戚戚然笑道:“哎呦,我好害怕哦,打算黑吃黑?李沁阳,我徐安和你打个赌,我现在走过来把脖子递给你砍你也不敢动手,没别的,我徐安就觉得你李沁阳是个只会装逼的懦夫,懦夫,你懂吗?”
李沁阳的神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握着刀柄的手颤抖不止,手背上的青筋早已如蚯蚓一般一条条密布,李沁阳急促的喘息了几秒,然后手往前轻轻一扬,那把钢刀“叮”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李沁阳转身背对着徐安,眼睛不知道望向哪里,语气竟然十分平静的说道:
“妈,把地契给他们,我们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