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弈深眼都不眨地伸手插进衣兜，按掉了电话。

唐可念：“……”

抽完血，肖弈深令她好生压着棉签，又把她横抱起来。

从医院玻璃窗户的反射中，唐可念看见两人相依的影子，不禁怔了怔。

模糊的倒影看不清斑驳的心事，令他们看上去倒真像一对儿似的。

医生给她检查脚踝的时候，肖弈深一直默默守在旁边。

这人在，她的脑子和心神都无法安定。

“骨头没事，这两天多休息，早晚冰敷，如果不好及时随诊。”

医生说完后便离开了，很快护士又进来给唐可念挂水。

这一次，没用唐可念做任何反应，肖弈深就搂住了她的脑袋。

吊瓶一滴一滴地打进她的血管，肖弈深看了看吊瓶的标签，很快向护士要了个小热水袋轻轻压在软管上。

唐可念的心被他这细心的举动触动了。

小时候，她生病发烧打点滴，外婆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酸涩起来，若不是赶着回来见外婆最后一面，她也不会碰巧落在他手里了。

可无论怎么说，今晚是承蒙他的关照了。

于是，动了动干涸的嗓子，低低道：“今晚，谢谢你了。”

肖弈深避开那双湿漉漉的眼，转头哼了一声：“不用谢，我只是怕你死了，少了可以监视陆学恩动向的人罢了。”

唐可念刚刚温了一点的心，瞬间就重回冰冷。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也变得生硬。

肖弈深听着她冷硬的回答，心中莫名恼火，豁然站起，抬脚离开病房。

见他背景消失在门口，唐可念抬头望见病房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心中苦笑。

玻璃窗映出的，究竟只是模糊虚幻的假象。他和她之间的不堪，只需一盏白炽灯，便能让一切扭曲和冷对无所遁形。

病房走廊外，肖弈深拨出一个电话。

“查一下，唐可念昨晚11点多那次来医院，是做什么。”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下时间，已是凌晨2点多。等她输液完，这一夜也要过去了。

索性在墙边蓝色塑料椅上坐下，闭目养神。

3点多的时候，吊瓶打完了，唐可念按了床边按钮。

护士进来拔掉针头，顺手拿起热水袋，笑道：“你男朋友真细心，还怕吊瓶太凉刺激血管，跟我们要了这个，自己在走廊外面睡却不怕凉了。”

唐可念知道护士误解了，也无从解释，微微蹙眉道：“他没走？”

“在外面坐着呢。”

走出病房，唐可念果然看到空落落的走廊上，那个靠着墙闭目的男人。

唐可念丝毫没有旖旎的心情，在她看来，自己就像保外就医的囚徒，外面是看管她、防止她逃跑的看守。

她完全不想惊动看守，略一思量，假装没有看到，转身打算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

身后，椅子上的男人悄然睁开了眼，里面映出那个仓皇而逃的纤弱身影……

……

唐可念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等到了天亮，叫了开锁师傅，终于进了公寓。

她租的这间狭小简陋，好在有淋浴的地方。

经历了一整天的磋磨，她脱光了站在淋浴下，让热水打湿疲惫劳累的身体。

想到那怎么也凑不出的五万块，她就心急如焚，但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养父下落不明，现在她就是竞泽的天，她不能软弱不能倒。

唐可念疯狂地投简历，同时在许多插画约稿平台报了名，但她知道这都无法帮她在短时间内赚到五万块。

很快，她接到了一个面试电话。

会议室里，HR看着打印出来的简历，眼神里透着审视。

“唐小姐，简历上写着你是华盛顿大学的儿童绘画心理学的在读硕士，请问为什么没有完成学业就找工作呢？”

唐可念轻垂眼帘，她知道自己一定会碰到这样的问题。

她含糊回答：“家里出了点事，暂时没办法继续学业了。”

一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太过突然，生生将她的求学之路拦腰斩断，将她从既定的人生轨迹拖进了另一段波诡云谲的命运。

可这些，却无法对外人说。

HR深深看了她一眼：“明白，可是唐小姐现在没有任何学历证明，恐怕我们不能给你绘画教师这一职位。”

唐可念心里划过一声叹息。

她本科学历和学位证书都还在大洋彼岸，这几天的面试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结果。

她缓缓站起来：“好的，我明白。”

转身刚要走，身后传来男人清晰的声音。

“不知道唐小姐是否接受幼儿绘画助教一职？”

唐可念转过头，看见男教务总监含笑注视着她。

“唐小姐形象气质很好，也很有亲和力，绘画助教这个职位对学历要求没有那么严，唐小姐完全可以胜任。”

唐可念垂眸思索。

“这个职位月薪5K，唐小姐可以先试试，等你学历证明到手，我们可以再商量其它的。”

5K对于华盛顿大学毕业的硕士来说，也许是个根本看不上眼的月薪，但对此刻身无长物急需用钱的唐可念来说，可是能解渴的那杯近水。

她点点头，白皙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欣喜——

“我接受。”

就这样，唐可念入职了鲸乐美学国际成长中心。

这里主打高端精品的艺术小班课，每个班只有两个孩子，配一名主课老师和一名助教，收费贵得要死。

在这里上课的小孩，家里非富即贵，所以她工作得倍加小心。

一节课结束，唐可念的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号码，她的心咯噔一声。

“你弟弟今天又抽过去了，唐小姐，你准备好什么时候给他做手术了吗？”医生的话平静中带着责问，让她的心揪在一起。

“医生，手术费我还差五万，可不可以请你们先给我弟弟动手术？”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很快可以凑上这笔钱，求求你们……”

“对不起，唐小姐，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或者你看看其它求助平台吧。”

挂了电话，唐可念好容易积攒出来的一点力气，全部都消失了。

脑子里想着医生的话，另一边，她惯性拿出手机，登上“花酷”，查看自己报名的那几个插画稿件是否有通过的邀请。

没想到，真的有一个红点点显示在右下角——

肖弈深刚刚结束了会议，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助理吴辰走过来：“肖总，已经查清楚了，唐小姐的弟弟，也就是陆学恩的儿子得了脑胶质瘤，唐小姐那晚去医院就是去看望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