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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浑身酸痛,身子不住地颤抖。
房间里一片狼藉,齐衡昱早已离开。
我身体疼痛,心中更是难过。
要说嫁给齐衡昱我完全不愿吗?
并不是,因为年少时的第一次相见我便对他动了心。
齐衡昱一直养育在出身自定远侯家的淑妃娘娘膝下。
定远侯大寿,他自然要来。
那是我印象中第一次见他。
他长身玉立,丰神挺秀,站在雪松边,带着一股孤傲之气。
只一眼,我便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但当时的我只顾着自己,全然未注意庶妹楚瑶。
只记得等我回神的时候,楚瑶已打翻了手里的茶盏,我忙拿锦帕替她擦拭。
却忘了抬头瞧她一眼,如果看了,我定能发现,那眼里浓浓的爱意,并不比我少。
那样,我断不会与她相争。
因为在偌大的丞相府中,没有什么是我能争来的。
可能谁也想不到,作为镇远大将军遗女与当朝丞相的嫡女,我竟是全丞相府最不受重视的存在。
丞相与夫人恩爱有加,夫人过世后一直不愿再娶。
每次听到关于我父亲那深情不悔的传言,我都要忍不住笑出声。
深情不悔?我母亲可当不得这几个字。
在整个丞相府中真当得起这几个字的也只有楚瑶的母亲李姨娘了。
她是父亲的远房表妹,是父亲真正想娶的人,但李姨娘出身低微,不足以坐上正妻之位,才有了我母亲这个幌子。
母亲刚一身故,整个丞相府内宅就被把握在了李姨娘的手中。
而我一个堂堂嫡女,多年来只能在李姨娘母女手里讨生活。
听闻我要和齐衡昱定下婚约的当晚,楚瑶就跑来找我。
「就你这副呆模样,三皇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带人将我拦在湖边,神情桀骜地看着我,「你不能嫁给齐衡昱!」
放在平时我一定忍下,可是想起那个身影,心忍不住动了一下。
这算得上母亲死后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任性。
「我是丞相府的嫡女,身份地位都配得上,为什么我不能嫁给他!」
楚瑶听到我的话,气得面红耳赤,她一直是府中最受宠的那个。
可唯有一点让她始终无法接受,那就是只要出了府门,无论在哪里,她的身份都要低我一头。
她气势汹汹地朝我冲过来,「楚蔓,你这个贱人,你休想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下一秒我被她推下了湖。
深秋的湖水冷得彻骨,我不会凫水,湖水不断地灌入嘴中。
我上下沉浮,用力呼救。
可楚瑶和她身边的下人都只冷眼旁观。
她想我死!
脑海中不断闪现过这个念头。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手脚渐渐无力。
当我最后一次浮出水面的时候,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李姨娘。
再醒来已是月余后。
我活了下来,却背上了欺辱三皇子的骂名。
而婚约的对象也由我变为了楚蔓。
齐衡昱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生命里。
在父亲与李姨娘的漠视之下,我的名声越传越臭,不久一个提亲的人家都没有了。
我成了府中的空气,所有人都好像在等着我无声地消逝。
可楚瑶不是,她对我的恨意深重。
即便早已嫁去三皇子府,依旧不愿意放过我!
几日后恰逢中秋。
即便再不愿,齐衡昱还是来到了我的院里。
他还带着和楚瑶所生的长子齐思林。
一顿饭吃得沉默,我看他们都不太适应。
倒是我早已熟悉了这种寂寞,吃着桌上久违的热菜,喝着多年未饮的菊花酒。
思绪翻飞,上一回喝这菊花酒是什么时候?
好像也是中秋,不过是四年前了。
那年中秋,齐衡昱曾带着楚瑶和出生不久的孩子一同回来。
我从母亲所剩无几的嫁妆里挑出一个金锁,命人送了过去,便坐在院里赏月。
正院里,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折子戏的声音不断传过来。
而我的小院里,除了我再无他人,连丫鬟都跑去躲懒。
桌上的饭菜送来时就已经凉透,勉强吃了几口,我看着空中的皓月。
萧瑟的院子里,冷风卷着残叶,只剩悲凉。
我有些怨怼,怨怼母亲走的太早,怨怼父亲的漠视,怨怼楚瑶母女。
甚至暗暗地想,如果楚瑶死了多好,那样作为父亲的唯一女儿,我的日子定不会这般凄凉。
可是怨怼到最后,怨的人还是自己,我为什么只能接受这样残酷的命运,为什么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一杯菊花酒吞入喉中,唯一的一丝甜蜜随月光一起隐没在云中。
徒留苦涩萦绕在舌尖。
回忆消散,齐思林告退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本以为吃完这顿饭,齐衡昱就会离开,可他却意外地留了下来。
床幔之下,他嗅着我的发丝,大手不断地游走。
我本能地有些害怕,之前那夜的回忆太过痛苦。
可齐衡昱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暗,锢住我的身体,不允许逃跑。
「装什么?」他含糊的声音浇透了我的心。
他穿过我的灵魂深处,我痛得浑身一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齐衡昱根本没有怜惜之心,「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戏演得太过。」
咬着牙憋住眼泪,「齐衡昱,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瑶儿身故的那天,我便打定了主意——我娶你进门不过是为了折磨你而已。」
说完,他不再忍耐,抽出手指,开始攻城略地。
我痛苦地出声,痛得既是身体也是心理。
直痛到神志甚至有些溃散,身上的人才离开。
清冷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床幔上。
心中忍不住哀叹,日子什么时候会好过些。
我甚至有些想念在丞相府荒芜的院子中渡过的四年。
那时无一人过问过我的生活,只有树上的鸟儿和夜里的长风与我相伴。
虽时常吃不饱穿不暖,但日子总算是安稳的。
可这安稳结束得太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