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我没有进他们的病房。

  我转过身来，上了七楼。

  七楼的病房里，全是植物人。

  在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病房门前后，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里面，躺着何晴。

  在七年之前，她就变成了植物人。

  我还记得，出事那天，是我的生日。

  「阿铭，我去早点买菜，我要给你做这么大一桌菜！」

  何晴扎着丸子头，抬手跟我比着她要做多少菜，满脸的笑靥如花。

  那一瞬间，我却有些心慌。

  我总觉得，何晴要离开我了。

  果然。

  在我生日这天，我永远地失去了何晴。

  这七年里，我再也没有过过一次生日。

  在她的病床边坐下后，我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

  何晴的表情恬静而安稳，像是陷入了熟睡里。

  在极度的平静里，我开口问系统，如果现在跟沈芸求婚，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无论如何，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

  我都要让何晴完好无损地醒来。

4.

  只不过，系统遗憾地告诉我，他只能测算攻略进度，测算不出求婚成功的概率。

  现在的进度，仍然是99％。

  在下楼时，我遇到了沈芸。

  她端着一个保温杯，似乎是要去给徐成倒杯水。

  见到我时，沈芸蹙了蹙眉：「宋铭？你怎么来了？别去打扰徐成休息，他肯定不想见你。」

  我沉默了片刻，没有解释自己是想来看另一个人的。

  因为，哪怕说了，沈芸也不会信。

  准确来说，没有人会相信，我心里有个深埋的白月光。

  我对沈芸太好了。

  好到，所有人都相信，我是真的爱沈芸。

  甚至，我都快要把自己骗到了。

  在相顾无言的时候，沈芸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慌乱，可能是想起了她在病房里对徐成说过的话。

  突然之间，我率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近乎荒诞的平静。

  「沈芸，晚上，回家吃饭吧。」

  徐成已经回来，我便只能尽可能地弥补他对攻略造成的后果，让沈芸回到我的身边。

  沈芸没有拒绝我，但表情明显变得不悦了起来。

  我咬了咬牙，拿出了杀手锏。

  「沈芸，你爸妈也想见你一面。」

  在跟沈芸恋爱后，我发现她很少回家。

  往常里，总是我去照顾她的爸妈，争取刷一刷沈芸的好感度与攻略进度。

  所以，沈芸的爸妈还是很喜欢我这个「女婿」的。

  此话一出，沈芸便不再犹豫。

  但她也只是作出了一丁点让步。

  「好。但是吃完饭以后，我要回来，徐成还需要我照顾。」

  哪怕已经那么远了，她也要来到医院去照顾徐成。

  「不如请个护工吧，你的力气也不算大，护工的费用我来出。」

  我的声音有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我幻想着，沈芸可以接受我的请求。

  不过，幻想就是幻想。

  沈芸残忍又无情地戳破了我的最后一丝期待。

  「不了。那些护工不仔细，照顾不好阿成的。」

  沈芸勾唇一笑，脸上满是柔软的情意。

  我静静地立在了原地。

  她很少愿意这么对我笑，也不愿意照顾我。

  曾经，我连续发了好久的高烧。

  那段时间的沈芸正在休假。

  在明知我得病的情况下，她和好友跑去旅游了五天。

  面对我，沈芸轻描淡写，告诉我，这只是小病。

  「宋铭，你也不要这么脆弱了。都这么大人了，还需要我照顾吗？」

  她这么跟我说。

  在烧到快要意识全无时，我想起了何晴。

  每次生病时，她总会守在我的床边，满脸担忧地问我，要不要送我去医院。

  她经常守着我，一守就是一夜。

  有时候，我醒来时，她累的眼底青黑，点着头犯瞌睡。

  可我已经有七年没有体会被何晴照顾的感觉了。

  看着沈芸离去后，我攥紧了拳头。

  我能感觉到，在徐成回来后，沈芸已经全身心扑在了他身上。

  已经一无所有的我，倒也没有什么是失去不起的。

  但我不能接受攻略失败。

  我在内心祈求着沈芸对我的怜悯。

  只用可怜我这么一次就好了。

  让我攻略成功就好。

  下午的时候，我就去了沈芸爸妈家，陪着他们买菜做饭，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沈芸爸妈也知道徐成回来的事情，看了我半天，似乎想跟我说什么，最终只是叹息了声。

  在我炒菜时，沈芸的母亲终于来到了厨房，吞吞吐吐地告诉我，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

  希望女儿幸福的意思，就是希望沈芸丢掉我们之间的七年，投奔徐成的怀抱。

  但他们知道，这么跟我说，太残忍了。

  所以，他们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良久后，我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该出局的人是我。

  但我还是想跟沈芸聊聊。

  等晚饭后，我一定要认真地沈芸聊聊。

  谁知，我根本等不到晚饭后。

  ——因为，沈芸根本没有吃这顿饭的打算。

  在晚上八点钟的时候，我和沈芸爸妈守着一桌子冷掉的菜面面相觑。

  还是我给沈芸拨了电话。

  等电话被接通后，我听到了沈芸的哭声。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二次给我展露脆弱的一面。

  她第一次展露这样的一面，是因为徐成出国了，她为了气他，哭着来跟我表白。

  这一次，她哭泣的原因依旧是因为徐成。

  「宋铭，你能不能别给我打电话了，徐成被推进手术室里……」

  「宋铭，要是现在被推进手术室里的人是你就好了！你能不能不要烦我！」

5.

  徐成出事了。

  他突然胃部大出血，进了手术室，生死未卜。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徐成刚被推出来。

  听医生说，徐成可能只有一个月的生命了。

  沈芸哭得不能自已，几近崩溃。

  我想出声说些什么，却被沈芸恶狠狠推开，她让我滚出医院，不要打扰她跟徐成。

  我悲哀地发现——

  我跟沈芸，好像已经越走越远了。

  在被赶出医院后，我在外面枯坐了一夜，依旧点了根烟，看着它燃到尽头。

  我的身体很累，可是心理却没有想休息的感觉。

  我只感到了慌乱。

  系统似乎感受到了我波动的情绪，便沉默地陪了陪我。

  我问他，攻略失败后，何晴会再也醒不来吗？

  这一次，系统没有说话。

  但是，问题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在第一缕晨光照来时，我站起了身，摸了摸口袋。

  装着戒指的小方盒硌得我指尖生疼。

  系统问我，确定要去跟沈芸求婚了吗？

  我点了点头。

  我必须赌一把。

  因为，留给我的攻略时间不多了。

  在我找到沈芸时，她正在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跟徐成散步。

  徐成快要瘦成骷髅架子，眼圈凹陷地厉害，却还是笑得很温和。

  他告诉沈芸，他几年前不是故意离开的。

  那时候，他就得了癌症，所以选择去国外治疗。

  他拒绝沈芸表白的原因，是怕影响她的未来。

  可是，这一次，徐成不想松开沈芸的手了。

  反正都要命不久矣，他便决定说出一直未说出口的那些话。

  「沈芸，你可以跟我在——」

  徐成话还没说完，我便冲了过去。

  这一次，我丢掉所有的脸面，哑声提醒沈芸，她才是我的女友。

  沈芸的目光出现了短暂的一丝茫然。

  似乎，她没想到我会出现。

  在这个时候，我单膝跪了下来，掏出了钻戒，声音里带着颤抖：「沈芸，跟我结婚吧。」

  短短七个字，却被我说的无比艰难。

  我能看出沈芸眼里的动摇。

  无论如何，我都陪她一起走过了好多年，这是事实。

  而我的身份，也的确是她的男友。

  我看到，沈芸犹豫了。

  「宋铭，我——」

  她的声音也有些紧张。

  很快，徐成便打断了她的话。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回头看向了沈芸，问她，我是谁。

  只用一句话，沈芸原本动摇的目光便重新回归坚定。

  接下来，沈芸牵起了徐成的手，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看到她蔑视的眼神后，我就知道，我的攻略多半是失败了。

  「宋铭，你知道吗？我最讨厌舔狗。」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所以，你能不能别烦我了。」

  能不能，别烦我了。

  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抵不过徐成的出现。

  在沈芸的话音落下后，系统冰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攻略进度降低提醒！」

  「75％！」

  「50％！」

  「25％！」

  我闭上了眼睛，等着宣判的重锤落下。

  终于，系统缓缓报出了那个数字。

  「0％。」

  「系统提示，攻略失败。」

  下一秒，我脸色一白，勉强维持住了单膝下跪的姿势，心口猛然抽痛，痛的我快要掉眼泪了。

  攻略，还是失败了。

  何晴回不来了。

  再也回不来了。

  我头晕目眩地消化着这个事实。

  结果，系统的声音居然再度响了起来。

  「经过评估，由于宿主攻略任务完成较为出色，在惩罚机制结束后，可换回何晴的生命。但也会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