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是裴景然对我的耐心。
他终于是决定摊牌了,将女人带进了世子府。
再次和阿姐相逢,阿姐的眼神变了许多,多了我看不透的东西。
她语调惯是柔柔弱弱的做派。
“妹妹真是长大了,将这世子府管理得井井有条。”
我知道裴景然定然是从阿姐嘴里知道了替嫁的种种,我其实是想和他解释的。
可他看向我的眼神颇为复杂,他终究不想再和我多说一句话,只将背影留给了我。
阿姐摩挲着我的手,告诉我她这两年的颠沛流离,她和书生私奔后一开始隐居山林,书生曾是沈家的门客,被沈家养着有丫鬟伺候也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主。
阿姐跟着他学着做饭浣洗衣物,那双抚琴一首可值千金的手磨出了茧子。
实在是穷怕了,两人想去洛阳定居找份伙计,供书生读书科举。
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山匪。书生为救阿姐死了,阿姐也落入穷寇的手里,幸亏裴景然从洛阳回上京的路上在山匪手里救了她。
阿姐的眼里满是悔恨的泪水,她哭起来梨花带雨让人怜惜。
我也十分心疼她的遭遇。
“幸亏我和他们说我是沈家女儿,是世子夫人他们这才忌惮不敢碰我,保住了我的清白,妹妹不会怪我吧。”
她经历了如此劫难,我怎么可能会怪她。
阿姐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溢满了水色,眼圈泛着红,眼角的泪已经无声地滑落下巴。
“我夜夜梦魇,只想回到成婚那日我没有做出荒唐的决定就好了,阿念你一定愿意帮我的,对不对。”
阿姐的手劲很大她死死捏着我的手骨。
“让这一切回到正确的位置上,阿念你就不必再代替我了。”
“我知道你向来爱天地广阔,如果你愿意便可以现在就去实现你想要的。”
这话说得荒唐,她竟然理所当然将我当成一个替身傀儡,没有七情六欲一般。
“那我呢?”那我就该做下堂妇吗?
“怎么会呢,我可以让世子邸下迎你平妻,以后我做大你做小,我们在这世子府一起生活,还和从前那样。”
从小到大只要是阿姐想要的东西,我都必须让步,所以这一次她理所当然地为我做了“最好”的安排。
我将手抽离了出来,脸上还维持着体面的笑:“可我不愿意。”
她脸色沉了沉。
“阿娘说得没错,你果然事事都爱和我争。”
“可你别忘了,这本就是我的位置,我不想给你,你便不可能坐得安稳。”
夜里裴景然进了房带着一身的寒气,那身墨绿色刻丝鹤氅更显得他硬朗英气。
烛光映照着他的轮廓,他叫我“沈知念”。
“妾在。”我垂着眸子等待着他对我的审判,若是他将我休弃我也无话可说,在我学着做阿姐影子的时候,便已经认定了裴景然不会真的爱我。
他刚准备脱下身上的氅坐在我面前,下一秒便听到侍女在门外慌张的声音。
“世子不好了!快去看看沈姑娘吧,她夜里又起了高热说是难受得厉害。”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苦笑。
他还会再回来吗?
其实我可以用怀孕的事情争得他留下,又觉得这样做当真没意思极了。
就算留下裴景然又如何,只是徒添他对阿姐多一分的愧疚。
我在榻上辗转反侧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我听到有人进了屋内在床边轻叹了一口气。
我睁开眼看到了裴景然。
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很复杂,最后他环抱着我道:
“沈知念,既然已经错成一段姻缘,从前的种种就不要再提了,我的妻子只会是你一个人。”
我瞥见了他脖子上旖旎的红印,我闭了闭眼企图将脑子里混乱一团甩走。
“好,我信你。”
我知道今夜过后,他会减少了去看阿姐的次数,我依旧还是世子府的女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