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压迫、虐待、死亡和鲜血扭曲着组成了舍寨村的全部。
没有人不压抑着、绝望着苟活在这片土地上。
然而,我是一只狐狸,这一切就显得无关紧要起来了。
小半个月未曾见荤腥,我终于耐不住口腹之欲和天生的野性,跑上后山准备撒撒欢。
在后山,我遇见了那天因逃跑而被折磨了个遍的姑娘。
她在迎着瑟瑟秋风在冰冷的溪水边浆洗衣服,见我腿脚有些不便,竟还下意识扶了我一把。
人类当真奇怪,明明自己身处绝境,居然还能顾着别人。
我瞧着她后颈上淤青十分扎眼,于是抬手捏了个诀,替她除去了。
【你是谁?】
我放轻声音问道。
【白恬恬,我叫白恬恬。】
好似被压抑了太久,简简单单的介绍打开了白恬恬的话匣子。
我自白恬恬断断续续的语句中将她的经历拼凑齐全。
刚出校门的女学生,在独自旅行的途中,因为一次善心大发帮了个佝偻蹒跚的老头子,自此被拐到这魔窟里,再也回不了家。
可真是个千篇一律的悲哀故事。
我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没说出口。
【我还要逃,我一定能出去。】
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白恬恬忽然没头没尾的开了口。
她头也没抬,手中活计不停,可是就是如此笃定的说着。
瞧了瞧她身上被凌虐出的累累伤痕,这姑娘心性坚韧到我都有些佩服。
罢了,她下次出逃的时候,我还是帮一把吧。
我轻声叹了句世事无常,就慢悠悠的晃下了山。
刚回到舍寨村,我就感觉出了些不同于往日的热闹。
正当我纳闷时,看见了上次宽慰我的那个妇人站在不远处朝我招手。
同村里大多数女人一样,她也是被拐进来的,后来生了个儿子,取名叫西岗。
村里人不记得她的名字,她也不提,于是便都管她叫西岗娘,久而久之,她自己也认下了这个新称呼。
【小妹,快来快来。】
西岗娘将我叫了过去,殷切的挽住了我的胳膊,同我解释起了今日热闹的缘由。
【佟赫回来啦,他是村里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大学生嘞。】
我冷冷一笑,这破地方可拐进来不少女大学生吧?
没看出我的嘲讽,西岗娘殷切的向我指了个方向。
我顺势抬头,不曾想撞进了一双温润熟悉的眼眸。
人间百年匆匆而过,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我化形之前作狐狸的时候。
刹那间,尘封的记忆重现。
在我被捕兽夹重伤后轻柔上药的双手、口中喝出的温柔气息以及那永远温暖的怀抱……
我怔怔看着佟赫,想不到百年过去,还能有再见的机会。
佟赫也注意到了我,满眼藏不住的惊艳。
他眼中的心动同百年前第一次见我时别无二致。
原来,不管是狐狸还是人身,我都能如此撩动他的心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