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第二天我放学回家时,却看见楼下的垃圾桶堆满了我陈旧破烂的衣服。
我心里一沉,走上楼打开家,家里空空荡荡,所有家具都不见了。
这时一对夫妇走了出来,他们问我是谁,并解释他们今天刚买下这套房子。
我没有回答,扭过头一溜烟跑到医院,
护士告诉我妹妹刚刚转去了更大的医院,具体哪一间,她们也不清楚。
我无助地在医院里游荡,这是除了家我最熟悉的地方。
我无家可归没有人能依靠,爸爸不会收留我,我也不会去麻烦他。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孤立无援,无人在意。
接下来的一周里,我睡过桥洞,但那里的流浪汉看我的眼神总是充满敌意。
于是我跑回家,心里想着妈妈或许只是忘了我,还会回来找我。
我蹲在楼梯间,却看到新搬来的那对夫妇装修房子的画面,他们开心地交谈畅想着未来。
等房子装修好了,要将还在老家的女儿接过来,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我忽然想起曾经的回忆,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也是这么幸福。
爸爸会来接我放学,妈妈会做好饭菜等我们。
可自从妹妹出生后,爸妈开始无止境的争吵,妈妈打我,爸爸离开家有了新的家庭。
没有人会接我放学,没有人会等我吃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第二天上学,我身上的臭味使得很多同学对我避而远之。
我想去找班主任,告诉她我现在的情况,联系上妈妈。
但是一想到,初三一年的书费都是她为我垫付的,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不想再麻烦任何人了。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穿梭,运气好的话,能捡到过期的面包和保存完好的剩饭。
我睡在楼梯间里,用旧衣服铺成了一张床。
我在睡梦中回忆着曾经的幸福,期待着妈妈明天就能回来接我。
她或许只是太过着急妹妹,她总会想起我的。
可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下一秒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04
我被浓烈的血腥味呛醒,睁开眼睛却看到五双满是泪痕的眼睛。
我们被关在一个房间里,这里有女孩,也有男孩,都被束缚住了手脚。
每到晚上,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会抓走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再也没有回来。
这天孩子们小声讨论自己是怎么被拐到这里的。
大家都说自己是走丢了被坏人骗到这里。
我知道,只有我,是被爸妈抛弃的。
当天晚上,男人抓走了我,孩子们眼神悲伤,浑身颤抖。
客厅外面有一张手术台,浓烈的味道令我忍不住干呕。
在他准备将我绑在上面时,我用尽力气朝他的头撞去。
男人闷哼几句,连连后退。
我飞速打开房间的门,让他们跑。
孩子们快速朝大门跑去,男人想去追他们,我连忙上前堵住他的路,抱紧他的大腿。
他一次次朝我挥拳,即使被打得头破血流,我都毫不动摇。
直到他们都跑出去,我才倒了下去。
他们和我妹妹都是一个年纪,不见了的话家里人一定很着急吧。
至于我,就算死了,也没有人会担心。
嘴角源源不断流出的血将我淹没,男人狠狠地踢了我一脚,朝我粹了一口,骂道:
“妈的这个月白干了。”
“算了,先把眼前这个处理了吧,一颗心还是能赚不少。”
他将我放到手术台上,冰冷的器械在我的身上游走,我的意识开始消散。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你会难过吗?
恍惚中我的意识好像飘到了妈妈身边,她还是一脸憔悴地守在妹妹身边。
只是周围的环境更好,更大了。
一个医生将妈妈叫了出去,回来时她满脸兴奋,疼惜地抚摸着妹妹的脸,说:
“玥玥,现在终于有了跟你适配的心脏,手术马上进行,你再也不用躺在病床上受尽折磨了。”
很快妹妹被推进了手术室,妈妈魂不守舍一直在门口等待,直到医生对她说手术很成功。
她才终于笑了,露出了我很久不见的笑容。
我突然很想问问她,如果她知道我死了,是不是也这么开心?
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她甩掉了一个最沉重的包袱,甩掉了自己最厌恶的大女儿,一定会比现在笑的更开心吧。
05
妈妈守了妹妹一天一夜,她终于醒了。
妈妈笑中带泪,紧紧地拥抱妹妹,生怕她再次昏迷。
这时突然一个电话打来,妈妈接了,是我的班主任打来的。
她问妈妈为什么我已经好几天没去学校了。
妈妈淡淡回应:“许怡啊,我让她舅舅帮我照看一下。”
班主任还想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妈“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妹妹睡着了,妈妈不想说话声打扰她。
妈妈给妹妹买了新衣服和新书包,告诉她很快就能去上学。
她推着妹妹出去晒太阳,逛公园,来到海边看海。
妈妈拾起贝壳,小心翼翼地擦拭好,放到妹妹手心。
她教妹妹喂海鸥,玩累了悉心抹去妹妹额头上的汗珠。
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妈妈对妹妹做着我曾梦寐以求的事。
我曾经无数次求她陪我看海,陪我游玩,换来的都是无情的拒绝甚至打骂。
我下意识抹了抹眼睛,原来一团意识也会流泪。
妈妈,我再也不会期待你的爱了。
回到医院,妈妈温柔地哄妹妹入睡,然后走出房间打电话。
“吴卓,许怡在你们家怎么样,听不听话?”
手机那头是嘈杂的麻将声和叫骂声,舅舅的声音一愣:
“你女儿问我干嘛?”
妈妈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不是让你接许怡到你那里住两周吗?你忘了?”
“早忘了!我忙着胡牌呢,你自己的女儿自己管,不说了...”
舅舅挂断电话,我很想在妈妈脸上捕捉到一丝丝的担忧。
但是没有。
她低声怒骂着:“许怡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么不省心,死在外边得了!”
“算了,反正她皮糙肉厚地不可能出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妈妈回到病房,靠在妹妹身边,很快安心睡去。
早晨醒来她请了护工安顿好妹妹,坐车回到了小区。
“许怡肯定跑不远,应该就在小区里等我回来。”
她自信满满,慢悠悠地开始在小区里寻找我。
可是到处都没有我的身影。
她回到曾经的家,敲门询问对方我有没有出现。
那对夫妇只是说两周前有看到我,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关上房门,妈妈的表情变得阴沉,她似乎终于意识到我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