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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傅延到底还是带我回了家。

充满我们曾经温暖回忆的家。

和他在一起十年种种回忆涌入脑海,胃酸翻涌烧灼,我无法遏制地吐了一地。

傅延转身看见一地呕吐物快速走开。

保姆们强忍着恶心开始清理。

管家张姨拉住我的手向楼上走,我看到她眼眶蕴红,眼角落下晶莹。

她的手温暖柔软,我忍住想要抽出手的动作,努力克制颤栗。

“好孩子,怎么弄成这样,快去洗洗。”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陈设,未曾改变,改变的只有我。

冰凉的水汽氤氲,镜子中是三年来从未如此洁净的面庞,眼里的光消失了。

张姨为我找出曾经常穿的家居服,曾经的肆意张扬与现在的我格格不入。

“谢谢张姨。”

张姨愣了一瞬,对我的道谢感到诧异。

下楼时傅延已经坐在餐桌旁,对面坐着傅父傅母,桌子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

傅父危襟正坐,傅母面露怜惜几乎要落下泪来,此情此景,像极傅延第一次带我回家的时候。

七年前傅延参与地震救援,从断壁残垣下挖出奄奄一息的我。

他擦去我脸上的血污,背起我向医护站狂奔,耳边呼啸的风带来他温润的声音。

“以后跟我一起住吧。”

七年里他对我照顾有加,如父如母。

我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张扬跋扈,爱上了我的小叔叔。

三年前,我从国外回来,在十八岁生日派对上向他表白。

被他当着众多媒体和亲友的面,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

左耳嗡鸣,像是被关进了玻璃罩子,他们明明还在对我指指点点,耳中的嘈杂议论声却逐渐变小,。

铁锈味弥漫口腔,鲜血混杂着被打落的牙齿落在草坪上,闪光灯记录下我所有难堪。

“小黎,还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快过来吃饭。”

傅母喊我在她身边坐下,不停夹菜,饭碗里不一会儿就摞成了小山。

色香味美的鱼肉、烤鸡、排骨,我几乎想用手抓着往嘴里塞,三年了我几乎忘记正常食物应该是什么样子。

在众人凝视下,我还是放慢了速度,依旧显得狼吞虎咽。

傅父严肃道:“慢点吃。以后好好的,跟着傅延进公司上班。”

好好的?怎么可能好好的?

他们还不知道精神病院着火吗?傅延竟然没跟他们说?

现在警察恐怕在到处通缉我,傅延没把我交给警察,已经是宽宏仁慈了。

“爸、妈,裴黎刚回来,让他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傅延甚至吝于施舍一个眼神给我,语气藏不住的厌恶,我不堪的吃相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我害怕直视他的眼睛,恨不得将头埋进碗里。

在精神病院我被捆在束缚衣里,明明没有任何疾病,却被疗养院张赵肃注射抑郁类实验药剂的时候。

他就在门外看着,眼神冷漠,仿佛在看罪大恶极之人。我毫不怀疑,哪怕我被扔在荒郊野外,被野狗啃食,他都会冷眼旁观,甚至拍手叫好。

“就是,小黎刚回来,你就让他干着干那,我们小黎就在家陪奶奶,哪也不去。”

傅母藏不住的心疼,拉住我的手,我却下意识抽回手。

我害怕温软的触碰。

每每身体接触我都会想到,赵肃逼迫我抱着刚被剥了皮、还没有断气的小狗入睡,敢动就用电击棒狠狠电击我,直到我大小便失禁昏死过去。

有两个月,每个深夜,都是血乎温热的小狗伴我入睡,每个清晨,都在浑身狗血和屎尿中苏醒。

赵肃会顶着傅延脸的面具,站在床头看着我醒来。

“你是个垃圾!从上到下都是垃圾,怎么配玷污傅延!”

渐渐的,我开始害怕温软的东西,皮肤、血液、热水、毛绒玩偶,甚至是软和温暖的床。

我像狗一样被牵引绳拴在床头,趴在冰凉的木板上度过了日日夜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