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戚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不顾我的挣扎攥住我的手腕。
他用了十足的力气,钻心的疼痛从手腕传入四肢百骸。
他执拗地说:「孟裳,我们不离婚。」
我笑了声:「沈戚,你已经有孟依依了,还留着我干什么呢?」
沈戚哭着把我抱进怀里:「可阿裳,我什么依依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拼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他,「对不起啊,我不要你了,我嫌脏。」
我转过头,朝着医院外面跑去。
因为我不想让沈戚看见我的眼泪。
真的很丢人。
我边跑边在心里问自己。
孟裳,任务完成了,你不开心吗?
你完全可以带着这段人间的经历去地府复命了。
未来的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你做你阴间的孟婆。
沈戚做他人间的影帝,有什么不好。
可为什么,我死了那么多年,石头一样的心还是会痛。
一道耀眼的白光在我面前闪过。
迎面奔来的是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
任务完成了。
阎王给我安排的回地府的方式来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在奈何桥上。
但目之所及还是属于人间的白。
病房的门吱呀作响,沈戚从那门的夹缝中探出头来。
「阿裳?你醒了,我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虾饺。」
我尝试挪动全身,最后注意力放在我毫无知觉的腿上。
我坐起来猛地掀开被子,看到的是两个空荡荡的裤腿。
沈戚冲过来拉着被角盖回到我身上,「阿裳乖,我们不看好吗?」
我怔怔地问他:「我的腿呢,我的腿去哪儿了?」
沈戚死死抱住我,安抚的声音里染上了哭腔,「阿裳,以后我就是你的腿。」
我苦笑了声,眼泪顺着脸颊滴在沈戚的肩膀上。
腿没了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还有一个月就回去了。
9
截肢的痛苦和灵魂的频繁波动让我变得异常暴戾。
很多时候,我都把眼前的沈戚当做唯一可以发泄的对象。
沈戚剥开一颗橘子,把上面的脉络仔细的挑干净,喂到我的嘴边。
我接过那整颗橘子扔在沈戚的脸上。
汁水四溢,橘黄色的果肉在他侧脸上炸开。
他也不生气,处理干净现场,重新为我剥橘子。
沈戚给我准备的每一份饭我都不满意。
硬是点名道姓,让他跑数百公里,只是为了买一份肠粉,或者是一份煎饺。
伤口结痂的疼痛与瘙痒让我几近崩溃。
沈戚死死拉住我要抓伤口的手,把自己的胳膊放在我的面前,「要实在忍不了,你就咬我吧。」
我把病床边的水杯砸在他身上,他站在原地,不躲也不喊痛。
我问他:「沈戚,你怎么那么贱啊。」
「我都这么对你了,你为什么不走?」
「你难道不知道,我看见你会觉得恶心吗?」
沈戚默默转身,重新替我倒了一杯温水,「那阿裳先休息,等你睡着了我再进来。」
我没有腿,沈戚不肯走,我便赶不走他。
我又一次折腾沈戚去给我买数百里外的核桃酥时,孟依依登门了。
她还是穿着那天的白大褂。
我后知后觉,这就是孟依依任职的那所医院。
她见我没有行动的能力,便随意拉了张椅子在我床前坐了下来,「孟裳,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我冷笑:「孟依依,我能成今天这样完全是我自作自受,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沈戚,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孟依依面对我的反击,神态自若。
我的话好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她挑了挑眉梢,嘴角弯起:「真的不在意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沈戚是什么关系吗?」
我撇过脸去,「我不想知道,不重要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是不敢吧。」
10
孟依依走到陪护沙发前,从沙发和墙的缝里夹出了沈戚的钱包。
她把那只钱包放在我面前,「答案就在这里,看不看随你。」
孟依依扭着纤细的腰肢消失在病房里。
待她出门,我将那只钱包狠狠扔在对面的墙上。
沈戚的东西,我再也不要关心了。
但那钱包好像有着致命的魔力。
最后我妥协了。
忍着疼痛从床头爬向床尾,捡起了躺在地上的钱包。
打开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