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留守儿童。
奶奶瘫痪了,养家的责任在我十三岁的时候。
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爸妈外出打工。
对奶奶来说,我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
可是,轮到我来照顾她的时候,
她却要自杀。
……
村里的留守儿童很多,我不喜欢这个称谓。
但是,爸妈,我一共也就见过不多于三次。
奶奶说,我六个月大的时候爸妈就出去打工了。
而我第四次见到爸妈,是我十三岁这年,奶奶脑出血瘫痪在床的时候。
他们叮嘱我照顾好奶奶,留下一笔钱后又离开了。
奶奶从来不让我洗衣服做饭,可我现在一切都要学会。
要学着做饭,学洗衣服,学着半夜起来把奶奶刚尿湿了的被褥拆洗干净,换上新的。
奶奶是个自尊心非常强的老太太,他从来都以干净利索的一面示人,让别人给她洗尿布,她受不了,尽管那个人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孙女。
奶奶晚上睡觉不能离开人,我就和奶奶睡在一个房间。
以前奶奶总喜欢抱着我睡,生病之后,她睡觉的时候总是背对着我。
我偶尔能听见她抽泣的声音。
安慰了几次,奶奶每次都哭得更厉害,我就不管了。
心里有些不屑。
不过是瘫痪在床上不能动了,我又不会不要她,天塌下来都有我照顾她。
奶奶大可不必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
小时候她照顾我,长大了,也该我照顾她了呀。
我这样想,觉得完全没问题,甚至摩拳擦掌还有点隐隐地激动。
只是我忘了,奶奶就算生病了,她也是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
奶奶生病后,村里很多小辈,以及和奶奶要好的老人们,都会来我家坐一会,人人都说奶奶被我照顾得很好。
邻居家陈姨是奶奶看着长大的,平日和奶奶的关系非常亲近。
陈姨经常来陪奶奶说说话,有了她的开导,奶奶心情明显好转。
“佳佳,你在家照顾好奶奶,有什么事就来隔壁找我,别客气啊。”
陈姨牵着我的手,笑着说。
我用力点头:“好,陈姨,你有空的时候要常来啊,奶奶喜欢跟你聊天!”
“好,你先洗着,我回去了啊。”
我拿着手里正在给奶奶洗的床单,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涌上来一股倾诉欲。
甚至说不清楚,我的倾诉欲,是想让别人同情我,还是想让别人夸我。
“这是我奶奶昨天半夜尿湿的床单,泡了一上午,趁着太阳好,正好洗出来。”
陈姨愣了愣,欣慰地朝我点点头:“你很懂事,奶奶多亏你照顾了。”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奶奶把我们的对话全部听进去了。
从那开始,奶奶突然不愿意开口跟人家说话了。
不管是来串门陪她说话的邻居们,还是和我。
不管我怎么努力,奶奶还是那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奶奶以前非常爱爱说爱笑的,现在常常一天也说不了一句话。
不知不觉间,我和奶奶的距离越来越远,虽然我每天都陪在她身边。
“佳佳,你累吗?”我帮奶奶翻身的时候,奶奶突然问道。
我愣了下,下意识把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奶奶的脸面向我之后,我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我抱住她,她很快,泣不成声。
“奶奶年纪大了,本来也没有几年好活,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到后山,我不怪你。”
“奶奶,我不累,我愿意照顾你,我想你一直陪着我。”
“我感觉得出来,你很累,为什么不说呢?”奶奶摸着我的头发。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说过了不累,我照顾你才不到半年,以前,奶奶可是照顾了我十三年。”
奶奶再也不说话了。
又是半年过去,基本上没人再来我家陪奶奶说话。
我和奶奶都慢慢习惯了寂静的环境。
渐渐地,我发现奶奶脾气越来越大,有时候会摔东西,有时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我终于在她把我头发拽下来一大把之后爆发了。
“你放过我——”
“放过我好吗?求你了!放过我!”
“我每天都要伺候你,每天都要给你擦屎擦尿,还要上学学习,已经很累了。你难道闻不出来我们家到处都充斥着一股屎尿味吗?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我发着狠,青筋暴露地对着奶奶大吼,口水都要喷到她脸上。
奶奶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我。
看她这个样子,我心软地一塌糊涂,立刻后悔刚才的失控。
我搂着奶奶,大片大片的眼泪渗进她的衣服。
“对不起奶奶,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你别生气。”
我感受到奶奶的手无措地在我后背拍打,一边拍打,一边轻轻哼着我小时候她哄我睡觉的摇篮曲。
这是我第一次和奶奶发生这么剧烈的争吵。
这之后,奶奶和我之间的气氛尴尬了好几天。
直到学校要开家长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