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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宋钱

从棠玉楼走到山脚,天已经黑了。

我加快步子,谁知撞见一群黑衣人正在追杀一个红衣男子。刀剑相对,打得你死我活。

我躲在石头后面不敢发出声音。

不知何时,前面没了声音,我探出头去,黑衣人的尸体倒了一片,却不见红衣男子的人影。

我正要动。

忽然脖子生风,一把剑从后面抵了上来。

「带我离开,不然杀了你」

我僵着脖子不敢转过去,忙不迭点头。

我白天揣着兽皮出门找小后生,晚上回来领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娘在开门的时候,差点尖叫出声。

光亮下一看才知道,这个红衣男子身上剑伤很严重,伤口流出的血跟衣服融为一体。

娘在一旁清理,我看得昏昏欲睡。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偏房里躺着的那个红衣男子,此时他身上已经换成了粗布衣。

娘背着竹篓从院里走来,拎给我一袋药,让我半小时后给他敷上。

她要去山上收猎物。

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那人身份不详,咱们不要太多管闲事,等他醒了就让他走。」

我拎着药跑到偏房,那红衣服怀里抱着剑睡得正香。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长这么大,我还未见过比小后生更俊俏的人。

如今见了红衣服有所感叹,这天下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我坐在旁边看了一会,见他还不醒,就从抽屉翻出草纸练习作画。

小后生只教了我横横竖竖的运笔,我一笔一划的练,想着小后生,我心烦,觉得怎么都写不满意。

于是将纸粗暴揉成团,揉了一张又一张。

写了没多久,床上的人忽然开口,语气及其无奈。

「要不我教你画吧」

我撂下笔,惊异道,「红衣服,你醒了」

「你这样练笔……很难不醒」

红衣服醒了,可他还是走不了。

那帮黑衣人往剑上抹了毒粉,他身上中剑又多,体内毒素根本除不尽。

可是他若不走,我跟我娘孤儿寡母,家里还藏着一个男人,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红衣服抽出剑的时候,一切都好说了。

看着那把锃亮的剑,我和娘只得敢怒不敢言。

说话间,药已敷在红衣服的背上。

可绕了一圈,麻布不够用了。

娘唤我去买包扎的麻布。

我皱着眉头:「好端端买包扎的麻布,多惹人生疑!」

我娘一记弹指飞来。

「猪脑子,你直接去买裹胸布不就行了!」

……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红衣服低低咳了一声。

我突然反应过来,顶着红脸跑了出去。

红衣服说,他叫宋钱。

虽然听着不像真名,但总归有了个名字。

宋钱身上的毒太厉害,每每服了药,都会大口咳血,服药之余,都是躺在床上睡觉休养。

我坐在桌子旁一笔一划地练着,纸被我揉来揉去。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提着腕教我一两笔。

为了赶紧送走这尊大佛,我娘好菜好肉地做着,时不时还去李伙夫那里提个酒。

一个月下来,宋钱也没见好转多少。

我娘不乐意了。

我家虽是猎户,但靠我跟我娘也捕不来值钱的东西,挣的银两勉强够花。

现在又多出来一个人,吃好的喝好的,还什么活都干不了。

我娘边缝兽皮,边盯着宋钱腰间那块晃来晃去的玉佩,恨不得盯出一个洞。

宋钱说这玉佩当不得,一出手便会被追杀他的仇家认出来,到时候追杀过来,死的可能就不止他一个人了。

我娘被这话堵得有气撒不出,我可就遭了殃。

兽皮缝得粗糙,被骂。

拿草纸作画,被骂。

多吃两口肉,被骂。

于是我自愿提出去李伙夫家取酒,为的是少在娘面前晃悠。

这取酒一来二去的,又出现了问题。

之前小后生来我家买兽皮,我误以为他跟我对了眼。

如今我整日去李伙夫家取酒,他儿子李汤恐怕以为我跟他对了眼。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刘婶就找上了门。

她收了李伙夫家的好处,一个劲地夸李汤好。

我娘笑着,最后走之前塞给刘婶一筐鸡蛋。

这门亲事像是定下了。

我哭闹着不同意,最后跟我娘大吵了一架。

宋钱给我擦了擦眼泪,问:

「李汤是谁?」

我喝着烧酒,眼泪哗哗地跟他讲着,讲李汤和刘寡妇,讲小后生,讲棠玉楼的春婉姑娘,讲我转瞬即逝的爱情。

宋钱静静地听着。

我哭得歇斯底里,可能是酒劲上了头,我拉起宋钱的袖子抹了把鼻涕,质问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春婉姑娘那样的,她戴这么漂亮的簪子,你们肯定都喜欢……」

想了想,觉得气不过,我又拽过宋钱的衣裳,哭道:「如果不是你把我家吃穷了,我早有银两买簪子了,我也早就和春婉一样漂亮了……」

次日清晨,我就没见到宋钱。

他房间收拾的整整齐齐,就是不见人影。

娘说天刚破晓就看见宋钱拐出村子了。

我愣了愣,他这是……走了?

白吃白住的人终于走了,我心头涌上一股喜悦。

我跑去将宋钱的被褥抱出来晒一晒收起来。

不用伺候人吃喝。不用去李汤那取酒。

我感觉突然闲了下来。

下午,我坐在院中又将草纸拿了出来。

今天这笔怎么画都不顺心,老是歪歪曲曲的。

要是宋钱在就好了,他还能提腕教我几笔。

晚饭吃得心不在焉。

想到宋钱,我就来气。

白吃白喝这么多天,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真是个小白眼儿狼。

我一边骂,一边去厨房的砧板上剁肉。

我娘大吼:「神经病啊,大晚上剁肉,信不信老娘把你剁了!」

我把刀尖狠狠地扔在砧板上,震得我手发麻。

神经病!

我看宋钱才是神经病,还是个白眼儿狼!

正骂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口的身影高高瘦瘦,不是宋钱还是谁?

我忙跑出来,惊喜道:「你回来了?」

随后又白了他一眼,剁了两刀肉,愤懑开口:「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你还知道回来!」

宋钱一脸无辜,指指砧板上稀碎的肉沫:「不回来,我怕下场像它一样」

我把刀放下,问道:「你去哪了?」

「我去棠玉楼看春婉姑娘了」

???

神经病,都是神经病!!!

我气呼呼地回头继续剁砧板上的肉。

宋钱低声笑了起来,拿过我手中的菜刀:「昨日你不是要春婉头上的发簪吗,我去看了,她头上的发簪太艳俗,绝对没有我给你买的好看。」

说着,他将手中的布包塞到我怀里。

「顺带给你带了套裙子,你穿上定比春婉好看十倍。」

我愣住,低头看向怀里的布包。

抬头蓦然对上宋钱满含温柔的眸子。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