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连日的暴雨早就把出村子的路封死了。
村长带着人去埋老宋,发现他有张遗嘱。
他说,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
除了我,谁敢动他的遗物,他就化作厉鬼回来寻仇。
村民们都吓坏了,他们葬了老宋以后,路过他家都绕着走。
我经常躲到那个已经属于我的房子中去,安安静静,无人打扰。
可那天,陈光棍也来了。
他为什么不怕老陈的诅咒呢?我懂了。
我懒得抬头看他。
“你跟我,我有钱。”
是啊,陈光棍有钱,但村民们一直不知道,他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
我爸天天追着他问,他咬死了也不肯说。
“我看见你就恶心。”我撇了撇嘴,破天荒地开口跟他讲话。
“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他咬牙切齿地跟我赌咒发誓。
我第一次抬头看他:“哦?是吗?”
他兴奋极了,疯狂地冲我点头。
我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你把那个割了吧,我以后就不跟别的男人了。”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真的吗?”
我勾起唇角:“对呀,你已经让我觉得男人很恶心了。你要想让我跟你,除非你不是男人。”
于是,陈光棍就真的把自己给阉了。
没人知道,大半夜的,他一个人在家哀嚎什么。
只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光棍都没出门。
再出来,整个人面色惨白。
他从玉米田里钻出来,让我跟他回家。
“你忘了?我有家。”
他攥紧了拳头,却只敢捶打自己的胸口。
“你说过的,我只要不是男人,你就跟我。”
“现在不一样了,我跟不了你,你要想见我,就当我的狗。”我站起身,歪着头冲他笑。
“为什么?为什么!”他疯了一般地冲我喊。
“因为我怀孕了,你的种。”
他的暴戾瞬间消散,狂喜爬上面颊。
“当不当我的狗?不当,我就把这崽拿掉。”
“当!当!只要你把崽生下来,我老陈一辈子给你当狗。”
他点头的样子,还真的跟一条狗没区别。
我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发顶。
“好狗。是欺负我,你咬谁,对吗?”
他继续疯狂地频频点头。
“那好,我妈要生了。”
我垂下头,在他耳边留下一段话。
5
我妈生了,生的很急。
我爸正在一公里外的村长家跟一群男人喝酒。
村里路被封了,收成又不好。
手里有两个钱的,全是跑外的男人们。
他们合计着跟我爸学学,怎么让自己闺女变的像我一样,赚钱养活一家老小。
我爸成了香饽饽。
他被叫回去的时候,已经醉醺醺的双眼发直。
“爷们有儿子了,爷们要回家看看继承我香火的宝了。咱们改天再喝,改天再喝!”
说着,我爸晃晃悠悠地出了村长家。
过桥的时候,他摔了下去。
他自己却不承认,咬死了说自己是被推下去的。
人没事,瘫了。
口眼歪斜地坐在院子中的椅子上,口水成日里顺着嘴角往下滑。
我提着一桶冷水,从头到脚灌了他一身。
“爸,小凤今天给你洗洗澡。”
我笑得张狂。
我爸歪着嘴,一边淌着哈喇子,一边不清不楚地咒骂我。
“贱货!你报复我!报复我!”
“爸,你罪有应得!”
说罢,我又灌了一桶水下去。
我妈生完第二天,恶露流了一地,站在门口捶胸顿足地冲我吼。
“丧尽天良的浪蹄子啊!那是你亲爹!亲爹呀!”
我舀了一桶拔凉的水,转身又灌了我妈一头。
“你也洗洗,刚生完,臭的厉害!”
墙头那群看戏的又来了。
“看,老了,不行了。”
“对,耷拉了。”
我勾起唇角:陈光棍这活办的明白,没让人死了。
死不可怕,等死,最是剜心。
6
我妈跟我吵,跟我闹。
我薅起她的头发,肃杀双目:“你还想活吗?”
她身子一软,一下子泄了气。
“你要么好好伺候我,要么,出去陪着你那个只剩半条命的爷们。”
“小凤,妈错了,你原谅妈,好不好?你把你爸弄进屋子里吧,放在外面,村子里人看着多不好啊?”
“不好吗?我以为你就喜欢自己家人被村子里的人盯着看呢。”
我妈傻了眼。
“你就把孩子喂大吧,你要是还能养活他,我就能勉强给你一口饭吃。”我笑着一脚把她踹开。
我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村子里被租出去女孩子越来越多了。
时不时就有女孩子跳河,今天谁家喜气洋洋地送闺女去赚钱,明天谁家哭哭啼啼地坟立碑,埋了那个赚钱的闺女。
我看着村子里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一阵悲凉。
一天夜里,陈光棍已经回家了。
我就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想给肚子里的崽缝两件小衣服。
门被吱吱呀呀地被人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安良。
我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喉咙口紧在一起无法呼吸。
委屈的泪水簌簌留下,决堤般把面颊沾湿。
“安良哥......”
“小凤......”
我缓缓起身,想要去抱抱他。
他手里拎着二斤肉,递给我。
我擦了擦泪水:“这是?”
“听说你家现在苦,我给你拿点肉。”
“村子里现在都穷,你哪儿来的肉?”
安良垂下头:“我家刚杀了猪。”
这个节骨眼杀猪,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小凤,我明天成亲。”
我失落地坐了回去,再次拿起针线,低头继续缝衣服。
“哦,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小凤,我们爱过的。”
“是啊,我们是爱过。可是你并没有替我出头,你怕是爱的还不够深啊,安良哥。”
“小凤,你就不想要我吗?你不想吗?”他又上前一步。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我忽然仰起头失心疯般地放肆笑着。
他不知所措,也跟着我挤出一个笑脸。
我拿起针,在大腿上狠狠地扎了下去!
“你说你爱我!这就是你的爱!”我痛极了,大腿上渗出点点血色。
那钻心的痛浑身上下蔓延开来。
脸上的笑融合着泪水,前仰后合地撒了满地。
我捶打着胸口:“安良哥,我好痛啊!”
他慌张地扭头看了看我的门,然后拔腿就跑!
安良哥,我真的好痛啊!
我一痛,狗就要咬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