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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不可怕

4

连日的暴雨早就把出村子的路封死了。

村长带着人去埋老宋,发现他有张遗嘱。

他说,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

除了我,谁敢动他的遗物,他就化作厉鬼回来寻仇。

村民们都吓坏了,他们葬了老宋以后,路过他家都绕着走。

我经常躲到那个已经属于我的房子中去,安安静静,无人打扰。

可那天,陈光棍也来了。

他为什么不怕老陈的诅咒呢?我懂了。

我懒得抬头看他。

“你跟我,我有钱。”

是啊,陈光棍有钱,但村民们一直不知道,他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

我爸天天追着他问,他咬死了也不肯说。

“我看见你就恶心。”我撇了撇嘴,破天荒地开口跟他讲话。

“为了你,我什么都敢做。”他咬牙切齿地跟我赌咒发誓。

我第一次抬头看他:“哦?是吗?”

他兴奋极了,疯狂地冲我点头。

我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你把那个割了吧,我以后就不跟别的男人了。”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真的吗?”

我勾起唇角:“对呀,你已经让我觉得男人很恶心了。你要想让我跟你,除非你不是男人。”

于是,陈光棍就真的把自己给阉了。

没人知道,大半夜的,他一个人在家哀嚎什么。

只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光棍都没出门。

再出来,整个人面色惨白。

他从玉米田里钻出来,让我跟他回家。

“你忘了?我有家。”

他攥紧了拳头,却只敢捶打自己的胸口。

“你说过的,我只要不是男人,你就跟我。”

“现在不一样了,我跟不了你,你要想见我,就当我的狗。”我站起身,歪着头冲他笑。

“为什么?为什么!”他疯了一般地冲我喊。

“因为我怀孕了,你的种。”

他的暴戾瞬间消散,狂喜爬上面颊。

“当不当我的狗?不当,我就把这崽拿掉。”

“当!当!只要你把崽生下来,我老陈一辈子给你当狗。”

他点头的样子,还真的跟一条狗没区别。

我走上前,揉了揉他的发顶。

“好狗。是欺负我,你咬谁,对吗?”

他继续疯狂地频频点头。

“那好,我妈要生了。”

我垂下头,在他耳边留下一段话。

5

我妈生了,生的很急。

我爸正在一公里外的村长家跟一群男人喝酒。

村里路被封了,收成又不好。

手里有两个钱的,全是跑外的男人们。

他们合计着跟我爸学学,怎么让自己闺女变的像我一样,赚钱养活一家老小。

我爸成了香饽饽。

他被叫回去的时候,已经醉醺醺的双眼发直。

“爷们有儿子了,爷们要回家看看继承我香火的宝了。咱们改天再喝,改天再喝!”

说着,我爸晃晃悠悠地出了村长家。

过桥的时候,他摔了下去。

他自己却不承认,咬死了说自己是被推下去的。

人没事,瘫了。

口眼歪斜地坐在院子中的椅子上,口水成日里顺着嘴角往下滑。

我提着一桶冷水,从头到脚灌了他一身。

“爸,小凤今天给你洗洗澡。”

我笑得张狂。

我爸歪着嘴,一边淌着哈喇子,一边不清不楚地咒骂我。

“贱货!你报复我!报复我!”

“爸,你罪有应得!”

说罢,我又灌了一桶水下去。

我妈生完第二天,恶露流了一地,站在门口捶胸顿足地冲我吼。

“丧尽天良的浪蹄子啊!那是你亲爹!亲爹呀!”

我舀了一桶拔凉的水,转身又灌了我妈一头。

“你也洗洗,刚生完,臭的厉害!”

墙头那群看戏的又来了。

“看,老了,不行了。”

“对,耷拉了。”

我勾起唇角:陈光棍这活办的明白,没让人死了。

死不可怕,等死,最是剜心。

6

我妈跟我吵,跟我闹。

我薅起她的头发,肃杀双目:“你还想活吗?”

她身子一软,一下子泄了气。

“你要么好好伺候我,要么,出去陪着你那个只剩半条命的爷们。”

“小凤,妈错了,你原谅妈,好不好?你把你爸弄进屋子里吧,放在外面,村子里人看着多不好啊?”

“不好吗?我以为你就喜欢自己家人被村子里的人盯着看呢。”

我妈傻了眼。

“你就把孩子喂大吧,你要是还能养活他,我就能勉强给你一口饭吃。”我笑着一脚把她踹开。

我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村子里被租出去女孩子越来越多了。

时不时就有女孩子跳河,今天谁家喜气洋洋地送闺女去赚钱,明天谁家哭哭啼啼地坟立碑,埋了那个赚钱的闺女。

我看着村子里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一阵悲凉。

一天夜里,陈光棍已经回家了。

我就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想给肚子里的崽缝两件小衣服。

门被吱吱呀呀地被人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安良。

我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喉咙口紧在一起无法呼吸。

委屈的泪水簌簌留下,决堤般把面颊沾湿。

“安良哥......”

“小凤......”

我缓缓起身,想要去抱抱他。

他手里拎着二斤肉,递给我。

我擦了擦泪水:“这是?”

“听说你家现在苦,我给你拿点肉。”

“村子里现在都穷,你哪儿来的肉?”

安良垂下头:“我家刚杀了猪。”

这个节骨眼杀猪,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

“小凤,我明天成亲。”

我失落地坐了回去,再次拿起针线,低头继续缝衣服。

“哦,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小凤,我们爱过的。”

“是啊,我们是爱过。可是你并没有替我出头,你怕是爱的还不够深啊,安良哥。”

“小凤,你就不想要我吗?你不想吗?”他又上前一步。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我忽然仰起头失心疯般地放肆笑着。

他不知所措,也跟着我挤出一个笑脸。

我拿起针,在大腿上狠狠地扎了下去!

“你说你爱我!这就是你的爱!”我痛极了,大腿上渗出点点血色。

那钻心的痛浑身上下蔓延开来。

脸上的笑融合着泪水,前仰后合地撒了满地。

我捶打着胸口:“安良哥,我好痛啊!”

他慌张地扭头看了看我的门,然后拔腿就跑!

安良哥,我真的好痛啊!

我一痛,狗就要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