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回家前，我特意买了两大盒程继位最爱的炸鸡，和一大瓶可乐。

一进门，就看见瘫在沙发上的他又胖了一圈。

他看到我手里的炸鸡，眼睛突然亮起来。

连滚带爬地起身从我手里接过去。

快速打开餐盒，大口吃起来。

爸爸从厨房出来，脸上写满疲惫。

「你薛姨被拘留15天。你弟的学校我刚办下来，周一一早公司要开会，你送他去学校吧。」

我点点头。

爸爸的目光下意识望向一旁埋头狼吞虎咽的程继位，眼里满是嫌弃。

「你弟这饮食习惯……」

他叹了口气，摇着头。

「趁你薛姨不在，你得好好帮他改一改，不能总吃垃圾食品。」

我笑了一声。

「我可不敢，回头人家该说我嫉妒他儿子白白胖胖了。」

饭后，我转身拿个身份证的功夫。

程继位已经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看着那一坨白花花的肥肉，心底不禁泛起一股恶心。

今天从爸爸的态度也能看得出，他对这个儿子已经有了厌恶之意。

第二天一早，我推着轮椅上的程继位去新学校。

和我预料得差不多，刚到校门口，我们就被家长围观了。

周围人窃窃私语。

「这是个残疾的学生？我看他腿还动呢。」

「也许不是残疾，是懒的，看胖的那样。」

「这孩子估计两个座位都坐不开。」

……

程继位面若木鸡，好像早已习惯。

我努力控制着表情，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上一世，虽然我极力反对他的饮食习惯，遭到继母的反驳。

但我住在家，并且有意在程继位面前展示我的饮食和运动习惯。

荤素搭配，但素食偏多；

每晚睡前练瑜伽；

周末或空隙时间换上运动衣，到小区跑步。

小孩子本就模仿能力强，好奇心重。

抢着吃也是香的。

他总是喜欢吃我碗里的饭，模仿我做瑜伽的动作。

下楼跑步时，他也要跟着。

孟母择邻是有道理的。

久而久之，他的生活习惯基本与我同步。

继母也不是非要给他吃高热量的，而是只给他吃他爱吃的。

不到两年，他的体重趋于正常。

生活学习与常人无异。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教室门口。

我将轮椅推到座位上，便在周围人嘲讽和不解的目光中逃离。

转身前，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垂下眼眸的程继位。

回校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十几岁的孩子，应当具备对事物的分辨能力与美丑之心。

他并不是被圈养在家中，只接触他的父母。

他明知自己遭受异样眼光的原因，仍不做出改变，甚至越来越麻木。

任何的自律和向上都是反人性的，若是一味放纵自己，生活也只会给他一个放纵的结果。

入学半个月后，程继位又出事了。

05

正在上课，电话不停响起。

挂断后，收到爸爸的信息。

「你弟又在学校打人了，你赶快过来。」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办公室里。

眼前一边站着继母和爸爸，另一边是一对中年夫妻。

继母叉着腰，两眼通红，气愤道：「如果不是你女儿动手动脚，我儿子能打他吗？」

另一个女人也不甘示弱。

「打人你还有理了？教室都有监控，你哪里看到我女儿动手动脚了？我们正常拉椅子，谁知道挤到你儿子的肉了？看你儿子胖得还有人样吗？」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胖得没人样？我们叫白白胖胖。」

「胖成这样，不小心挤到一下不是很正常吗？用得着打人吗？」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完没了。

倒是没有动手的趋势。

一旁的校长和主任正与爸爸讨论让程继位退学的事情。

校长无奈地说：「今天这件事情不是大事，但造成的影响很坏。程同学因肥胖问题本身就自卑，他觉得别人是故意针对他，故意拉椅子夹他。但监控你们也看到了，女生确实不是故意的。」

爸爸脸色一寸一寸变白。

「程哥，你也是托朋友才让继位转学过来的……」

校长欲言又止。

爸爸一咬牙，一跺脚。

「行！退学！」

爸爸羞愤地拉着继母往外走，我推着轮椅上的程继位跟在后面。

一出校门，爸爸厉声对继母说：「立马送去减肥训练营！」

继母一怔。

很快反应过来，将我挤到一旁，她扶着轮椅。

「不行，我不同意！小宝根本不需要减肥，他只是比别人胖一点。小孩子高矮胖瘦，本来就不一样，他身体健康就好。」

「他现在这样子，怎么可能健康？只不过还没到出大事的地步。你看看，他是胖一点吗？简直是一滩油。谁上学坐轮椅呀？像话吗？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不行！不行！」

继母转头看向我。

「是不是你这个死丫头又在背后说你弟了？挑拨你爸和我吵架？」

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溜了。

这一世，我本就告诉自己，远离是非之地。

晚上，从监控中得知，程继位还是被送到「减肥训练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