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着跟陈厌回家,看着他孤零零的背景。
有些想哭,却无论如何哭不出来。
陈厌跟在我身边的五年,我经常试着逗他笑,可他总是冷个脸。
也许他知道我死了,会开心吧。
我被抓走之前,和陈厌表白过。
他硬邦邦地告诉我不可能。
我们不合适。
我气得把他刚叠好的衣服仍在地上:“我说合适就合适!”
陈厌闷不吭声,把衣服捡起来。
我反而更加恼火:“我家又不是没有保姆,用不着你!你先告诉我,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任我搂住脖子,怕我掉下来,小心抱住我的腰肢。
冷声说道:“沈轻妤,我们哪里都不合适。你是大小姐,我不过是保镖,你爸不会答应的。”
我双眼通红,凑到他脖子那狠狠咬了一口:“你也知道我是大小姐,你要听我的!我爸那边,我能搞定。”
那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是我爸。
可我爸最爱我,只要我掉两滴眼泪,天上的星星他都愿意摘给我。
却没想到,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是死去的陈烦,是正邪不两立。
我飘到陈厌身边,默声叫他的名字。
他无知无觉,只顾着把厨房的水果分类。
菠萝切成心型,苹果切成兔子。
芒果扔掉。
就像他还跟在我身后照顾我时一样。
他把一切收拾好,看到果盘才回过神来,惨笑一声:“沈轻妤,你真是害人不浅。”
我一下子心软了。
只要陈厌喜欢,那个叫凌晓静的女孩也行。
虽然她长相普通,条件也不太好。
但是她身世清白。
陈厌和她一起啊,可以结婚,可以拥有家庭。
那样,他就不再孤单了。
……
可是凌晓静约他出门,还是让我不爽。
她又穿了一件白裙子,化了淡妆,比上次顺眼几分。
拿了两个冰淇淋,递给陈厌一个。
“走啊,咱们去看电影,动作片,据说很好看。”她拉着陈厌就走。
陈厌举着冰淇淋,等凌晓静回头就把手中的冰淇淋递了过去。
凌晓静一怔,漾出笑容:“你不爱吃冰淇淋吗?”
我飘在空中,不由离得远一些。
陈厌是爱吃冰淇淋的,但是我也爱吃。
偏偏我一个不够,两个吃不完。
每次我都会让他买两个,吃完一个找陈厌要他手里的那个。
等到第二个吃两口,我就会抱怨:“太凉了,你怎么不拦着我点。”
然后把冰淇淋重新塞回他手里,看他一口口吃掉。
我好久都没吃到冰淇淋了,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滋味。
陈厌三两口吃完冰淇淋,跟着凌晓静去电影院。
电影院做活动,中间摆着一架三角钢琴。
凌晓静活泼,蹦蹦跳跳的走到钢琴前面:“陈厌,你还记得你帮那天吗?那天咱们校庆,我表演钢琴独奏。”
她随手弹了一首《致爱丽丝》。
周围人纷纷鼓掌。
陈厌站在原地出神,等到周围人鼓掌完毕,他才回过神来,轻拍手掌。
凌晓静凑过来:“弹得不太好吧,我很久没弹了。”
陈厌勾起嘴角,眉眼舒朗:“不,谈得很好。”
我不由得怀疑凌晓静偷偷打听过我和陈厌的事情。
要不,她怎么这么心机。
两次约会都故意穿白色的衣服,故意在陈厌面前弹《致爱丽丝》。
我和陈厌刚熟悉时,还比较害羞。
我自己觉得弹得很好,还要谦虚地说:“好久没弹了,手生了。”
然后看着他,想通过眼神告诉他:快夸我,夸我弹得好!
他也是这样,说:“你弹得很好。”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我却觉得比别人千言万语都好听。
也许,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心动的。
……
陈厌和凌晓静的电影开始了。
他们坐在倒数第二排,我飘在最后一排。
电影很好看,但是我看得不高兴。
因为凌晓静偷偷拉了陈厌的手,可是他没拒绝。
而更让我不开心的是,陈厌送凌晓静回家。
凌晓静借着夜光掩饰忐忑:“陈厌,你如果不讨厌我的话,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陈厌答应了凌晓静。
他竟然答应了!?
凌晓静很开心,脸上变得绯红。
凑到陈厌脸边,偷亲了一口:“陈厌,我喜欢你很久了。”
亲完,撒腿就跑。
我看着陈厌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点着烟。
忍不住伸手,假装自己能擦掉凌晓静留在他脸上的口红印。
凌晓静是个主动地女孩。
可是,以前我也很主动。
我去年过生日时专门多喝了几杯,酒壮怂人胆,把陈厌扑倒在床上。
“陈厌,我喜欢你!”
他闻言,瞳孔猛缩,颤声道:“沈轻妤,你喝醉了。”
我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没有!我就是喜欢你,而且,你也喜欢我吧,陈厌!”
我长得漂亮,身材好,家世也是云城数一数二的好。
陈厌,你也喜欢我吧。
那天晚上,他趁我睡着偷偷在我耳边说:“我爱你。”
我听见陈厌的表白,心里好像揣了一只兔子,马上就要跳出来。
强憋着一口气,才没蹦起来告诉他,我也爱你。
我要等酒醒了,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听他说爱我。
……
凌晓静好像急于结婚,和陈厌确定关系不久,就拉着他见父母。
凌晓静的父母和蔼可亲,很喜欢陈厌。
而凌晓静的弟弟,凌晓志,更是认可陈厌:“厌哥!陈烦的烈士证书下来了,你之前做卧底的奖金也下来了!”
“我们警方很感谢你们兄弟的付出!”凌晓志是个愣头青,当场就给陈厌鞠了一躬。
陈厌摆摆手:“应该的。”
他话音刚落,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灵魂深处拉扯。
剧痛从头顶蔓延开来。
我把手伸进胸腔,好想把心挖出来。
用力捶打自己的头,有些景象在脑海中出现。
可我看不清。
我努力睁大眼睛,好像眼眶撕裂,流出鲜血。
抬手一抹,却什么都没有。
才想起来。
我已经死了。
死之前因为太痛苦,忘了很多事情。
我跟在陈厌身边的这段日子,记得我爱他,记得我和他之间的过去,记得我爸,记得云鼎集团,记得陈烦。
可却忘了陈厌为什么不再跟着我、保护我。
因为他是云鼎的叛徒。
云鼎集团的罪证,是陈厌卧底五年拿到的。
他把罪证交给警察,告诉了警察,我爸将在港口进行走私品交易。
警察把云鼎集团不少人,堵在了港口。
双方发生血拼,云鼎集团死伤惨重。
我爸开枪自尽。
他的手下去山间别墅找我,想带我走。
我却只顾着找陈厌,死死抱着门框:“陈厌呢?他在哪?为什么他今天没来陪我?”
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人恨声道:“小姐,那就是个叛徒,你先跟我走。”
陈烦站在他身后,用棒球棍打在他头上,人立刻就倒在地上。
我脸上血色尽失,喃喃道:“陈厌……”
他却把我丢给了刘善元。
“带她走吧,有她在,沈傲的手下不敢随便动。”他面无表情,好像在打发阿猫阿狗。
我被刘善元押上车时,还喊着陈厌的名字,让他救我。
可陈厌,就在车后面看着我们离开。
刘善元一路开到大泉山。
打开车门时,他眯起双眼,扬手抽了我一巴掌,笑得癫狂:“哈哈哈哈哈!沈傲的女儿,到我手里了!”
他用铁链把我所在大泉山山间的木屋,百般凌辱。
我一开始,朝他大喊:“我爸是沈傲,你欺负我他不会放过我的。”
刘善元笑了:“沈傲?我的大小姐,你看看新闻吧!”
新闻的标题【云鼎集团作恶多端,黑老大沈傲畏罪自杀】。
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他把凉水浇在我头上,我醒过来,又开始哭喊:“陈厌呢?我要陈厌!”
“他说他会保护我的!”
那时候,我只想起陈厌会保护我。
刘善元冷哼一声,并不在意。
他守在这木屋,以虐待我为乐。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偷了他的手机,逃下山。
刚到山脚,立刻拨通陈厌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陈厌……”
“砰!”他那边发出声响:“沈轻妤?”
“陈厌,你快来救我!”我小声啜泣,求他救我。
生怕声音大了,会引来刘善元。
可他静默半响:“受委屈了?就知道哭。”
“沈轻妤,你不是大小姐了,以后所有的委屈,都是你应得的。”
“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愕然:“陈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