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傍晚，我在村长家吃完饭打算返回学校自习。

路过一栋装修与小山村画风格格不入的豪华别墅前，听见二楼窗户处传来交谈声。

一听正是我爸，或者说之前的爸陈兴盛：「陈安，你今天去哪了？」

「爸，我去学校参观参观。」

江暖的声音透着些许小心。

「参观什么？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我告诉你陈安，你要是再不听话你就一辈子在家别出门了！」

随后屋里传来脚步声，往门口走去。

「对了。」

脚步声一停。

「你这脸？怎么变这样了？」

「爸，我就长这样啊。」

「算了，你也别跟着我出门了，丢人！」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重重关上。

我听见窗户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心里狂笑。

江暖以为我是被父母宠爱才会去哪都带着我么？

我只不过长了一张好脸，带出去能给陈兴盛长面子而已。

我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两个弟弟，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受尽白眼。

母亲小三上位，生了我如履薄冰，生了两个弟弟状况才变好。

她恨我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把我掐死。

陈兴盛就更别说了，在他脑子里，女儿就是累赘，没用还长张嘴。

富人不等于慷慨，相反富人有可能更极端。

如今江暖连这张脸的优势都没有了，我看她以后怎么办。

6.

往后的几个月，陈兴盛来宣传过几回，都没带江暖。

我乐得自在，专心准备高考。

自从上次的事发生后，同学们都和打了鸡血一样，尤其奋发。

但毕竟山村条件一般，除了我以外，看考试成绩，能走出去的寥寥无几。

高考前一天，村里叫来好几辆大巴把我们送往附近乡镇。

王文福指挥我们有序上车，自己站在巴士前慷慨激昂讲了一通。

我也被周围情绪感染，和旁边的女生一起掉眼泪。

没想到当天到镇上，提前熟悉考场环境时又遇见江暖。

她换了一条更加华丽的裙子，显然是故意在这等我们。

「同学们，之前是我做的不对，这次我是特意过来给你们加油的。」

说完，她招呼人抬过来几箱饮料，还有很多零食。

我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肯定不会这么好心。

其他同学没多想，看江暖表情认真，相信了她的话，都接过来饮料和零食。

「那就祝同学们考上理想的大学！」

江暖真诚一笑，坐上豪车离开。

我赶紧招呼大家不要动手里的东西，可有些同学已经拧开瓶盖灌了好几口。

靖西村虽然常年受陈兴盛帮助，初步脱离贫困。

但饮料对孩子们来说还是稀罕玩意儿，拿到手巴不得快点品尝。

我暗说一声不好，饮料和零食说不定被江暖动过手脚。

虽然不知道江暖为什么做这种事，小心一点准没错。

王文福看到这个场景，狠狠给旁边的男同学一杵子：「老师说什么了？考试之前不能乱吃乱喝！你们嘴咋这么快？就不能等考完试的？！」

还没动弹的同学看见老师生气默默把东西塞进包里，吃了一些的同学也不再动作。

「行了，都赶紧回去睡觉！明天的考试大家都别紧张，老师会一直在门口等你们的。」

7.

第二天一早，我坐起来伸懒腰。

昨天听见走廊总传来奇怪的声音，害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江暖！不好啦！咱们班好多同学拉肚子，别的班也是！」

同屋的李佳丽跑进来，手里攥着毛巾。

我反应过来，整栋旅馆都被村长包下来，有什么动静也是同学们的声音。

「快去看看！」

来到走廊。

老师同学已经乱成一团，到处有捂着肚子叫唤的学生。

王文福站在我们班的几个同学面前，神情焦急：「别乱别乱！吴老师！你送没事的学生赶紧去考场，我留在这帮忙！」

吴老师听完让我们快点洗漱出门。

出旅馆前我回头去看，几个疼到站不起来的同学已经哭了。

直到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同考场的几个同学也没来。

我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大家家境都不好，咬咬牙借着资助的东风勉强让自己孩子上高中。

不可能还会有钱支持孩子复读，今天没出现的人大概率不会再念书了。

中午回旅馆休息，之前留在这的同学已经都不见了。

「江暖，他们都去哪啦？」

陈佳丽凑近我耳边小声问着。

「可能去医院了。」

我没看到王老师，估计是一起去的。

「大家快休息吧，下午还有考试呢。」

吴老师刚挂电话，神情疲惫，我猜医院那边的结果不太好。

果然，在后来的两天，没来的同学依旧没出现。

8.

考完试。

吴老师带着我们在外面吃了顿饭才往回走。

大巴开到村子门口，十几辆豪车停在一边，村长带着几名村名和一群身穿西装的人争吵。

看到我们回来，从豪车上又下来不少人。

挨个检查我们书包，有饮料零食的直接收走。

我注意到那些正是江暖送来的食物，有的同学不舍得吃，背到回家。

「你们干什么！」

村长大步向前，试图阻止这些人行动。

为首的西装男一伸手拦住村长：「我们小姐送的东西，现在不想送了，我们要拿回来。」

十几个人把我们书包搜个遍，东西放进车里，扬长而去。

走之前为首的男人还推了村长一把：「我会把你今天说的话和董事长转达的，你们等着瞧吧！」

村长一时没站住，跌坐在地，几个村民赶紧将他扶起。

「村长，这可怎么办啊，我儿子的未来都让他们毁了！」

「是啊，他们也太不讲理了！」

村长好像老了好几岁，发间出现几缕白色：「咱们现在没有证据，再说了，胳膊拧不过大腿，还能咋整？」

「咱们去警察局！去告他们！」

「就是！什么小姐！就是个害人精！」

几个村民表情愤怒，抄着铁锹就想追上去。

「你们要靠脚去撵车啊！」

村长嚷起来：「没书念就回家种地！还能被饿死啊？！」

我听出来大概意思，不出意外的话来的人是陈兴盛授意的。

再怎么说江暖也是他女儿，出事丢他的面子，就算讨厌，也得让人来摆平。

这事没有证据没法闹大，报警说人家过来抢孩子零食警察都不信。

只是可惜了没来参加考试的同学，考不考得上另说，人生的一段重要经历就这么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