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从凄厉,变成呻吟,最后只有撕咬和吞咽的声音。
我惊恐地看着一朵云。
一朵云无辜捂嘴:“呀,忘了我的宠物脾气都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无辜的,可眼神却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我和她对视片刻,骤然放松,卸下浑身的戒备,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没事,那只猫脾气也不好。”
因为我发现,我和一朵云,或许是同类。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只知道,我必须是那只黄雀。
一朵云这只螳螂,成功勾起了我盎然的兴趣。
一朵云对我的转变表示非常开心,轻快地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我们相视一笑,她朝我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这次家里有热水了。”
茶几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热水。
我没动那杯子,说道:“昨天晚上的饮料很好喝,你家还有吗?”
“有,我去给你拿!”她更开心了,到冰箱拿出来一瓶饮料。
我特意看了一下瓶口,没开封,这才放心地打开喝了一口。
“你的包里放了什么?”一朵云指了指我放在身侧的包。
我此时才注意到,包里的老鼠药包装露出来了一半,正好能看到包装上一直死老鼠七窍流血。
她清凌凌的眼神望向我,由不得我拒绝。
我将老鼠药拿出来,放在她面前,继续把包里的死老鼠拿出来,也摆在老鼠药的旁边。
“无,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一朵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仿佛没看到死状凄惨的老鼠。
“张亮,你呢?”
“呀,你叫张亮啊,跟我的宠物一个名字!”她惊喜地叫了一声,答非所问:“你还记得吗?就是那条竹叶青蛇,它是不是很可爱,你跟它一样可爱呢。”
竹叶青,我可太熟悉了,昨天晚上我还抓到它了。
“唔……你拿这些东西是不是想毒死它们?”
“我有点害怕它们,但想跟你继续相处。”
一朵云眼睛亮了,又看了看那间放满宠物的卧室门,神色纠结。
“可是,动物们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和它们其实是同类,不要毒死它们好不好?”
我身体向后依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在上面,做出上位者的姿态:“你求我。”
一朵云更兴奋了,因为兴奋,声音都带着微微颤抖,眼尾顿时带了点红色。
“你想我怎么求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的疯狂马上就要奔涌而出。
“你想怎么求我?”
一朵云微微坐直身子,晶亮的眼睛打量我身体,恍惚将,她的眼神变成了实质,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颗弹珠,在我身上来回滚动、逡巡。
我几乎是瞬间就兴奋起来了。
一朵云缓缓朝我走来,白色连衣裙脱落在地上。
我带来的老鼠药和死老鼠一起,被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
走的时候,我的包里只剩下来时的匕首,匕首再次回到床头柜。
洗完澡,我回忆着一朵云的滋味,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不忍心用刀子划破那完美的脖颈,不忍心让那颗美丽的头颅离开她的身体。
后背有些痒痒的,我挠了挠,却始终如隔靴搔痒,一直痒到了心里。
连带着,胳膊和腿上都开始发痒,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我想。
可不小心瞥见小腿的部位,我却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小腿上竟然出现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有黑色,有白色,黑白相间的颜色,有点像斑马。
“难道是晒的?”我喃喃自语,心里像吊了块石头,石头摇摇晃晃,不断捶打我的心脏。
腿上的痕迹不疼不痒,我只当时晒的,并没有过多在意,很快便睡着了。
只是这天晚上,我再次梦到了那整整一个房间的宠物。
这次它们对我表现得极尽谄媚,和前一天晚上那种凶恶截然相反。
在我之前的三十年,完全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在梦里被几十条毒蛇缠着争宠,也无法想象脚边一群癞蛤蟆顶着一张丑陋无比的脸对我撒娇的样子。
可我真真切切地梦见了,也感受到了。
和一群五毒在一起,尽管它们没有伤害我的意图,但我仍旧感觉到毛骨悚然。
醒来后,我久久无法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此刻内心除了对那些动物的恐惧,更多的是对一朵云这个女孩的恐惧。
我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那个黄雀呢?
我穿上拖鞋,汲汲拉拉打开冰箱门,准备拿出一罐冰镇啤酒。
可余光却瞥见了冰箱中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我握着啤酒的手顿住,看向一旁被我摆在最上层的两颗脑袋。
刚刚,是他们对我眨眼了?
我心脏马上要跳出胸口,仔细盯着那两颗脑袋看了一会。
下一瞬,四只眼睛同时对我做出了眨眼的动作,眼皮和睫毛上挂着的冰霜因为活动而有些许掉落,正好落在啤酒罐上。
我几乎是下意识关上冰箱门。
太邪门了。
权衡利弊,向来是我最擅长的事。
之所以能杀了这么多人,至今还没有露出丝毫破绽,那是因为我擅长权衡。
一个目标不安全,那我绝对不会再碰。
这天晚上,我再次做出了一个和前一天晚上截然相反的决定——一朵云被我从目标名单上移除。
接下来,我要寻找我下一个目标,我急需要一个熟悉的刺激来安慰自己。
我的下一个目标是一个超市收银员。
他是个刚刚高考完的优等生,但家境困难,趁着暑假在超市打工给自己挣大学的学费。
这个小男孩我认识,他和他捡垃圾为生的爸和我一个小区,不过他们两个租了一间地下室住,我去车库开车的时候经常能碰见他们两个在地下室门口吃饭,有时候一人一个馒头,有时候一人一碗粥。
他们的生活太苦。
苦到我认为根本没有必要继续活下去。
那就让我来替他们解脱吧。
刀子顺利地插进了优等生的心脏。
来不及停止工作的心脏泵出一簇一簇的鲜血,喷了我一脸。
优等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经瞪着双眼,直挺挺倒了下去。
正要继续下一步动作,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我朝手机走去,走到半路停了下来。
谁?
谁会在半夜给我打电话?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屏幕上显示一朵云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