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在闲聊。
邻座的张姐转过身跟我说:「夏枳,那天急诊来的那个小女孩妈妈和你长得真像。叫沈橙。」
有人附和道:「对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挺像。」
「夏枳,不会是你妹妹或者亲戚什么吧?」
「我独生子女,没啥姐妹。」
而且那场地震后,我脸部遭受重创,做过面部重塑,一点也不好看吧。
下午去给小女孩换药时,我仔细看了看沈橙。
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眼睛,眼尾晕开一抹艳色,两只眼睛一眨一眨好看地如同观赏一场默剧。
好像和以前的我真的很像…
想起之前听歌时看到的一句话:
希望他最后娶一个像我一样的女孩
这样他就能一直记住我
又害怕他最后会娶一个像我一样的女孩
如果像我,为什么不是我。
身后的研究生路辰戳了戳我:「许姐,咱们进去吗?」
其实我是不打算破坏眼前这和谐的一幕的。
宋淮年正端着粥给小女孩喂着粥,声音里满是对女儿的宠溺。
沈橙在另一边,拿着几个彩色皮筋给孩子编着头发。
那个场景我曾见到过,在梦里。
见到我来后,沈橙叫了声宋淮年:「阿年,你看看许医生怎么说。我来给桉桉喂粥。」
宋淮年将碗递给沈橙,当沈橙触到碗底时大叫一声:「好烫。」
接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那碗粥撒到了地上。
「对不起,阿年,我…我没拿稳。」
沈橙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看着宋淮年。
宋淮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沈橙的手,轻柔地吹着气生怕她被烫到一点。
「一碗粥而已,你没事就好。」
我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只感到脚上一片温热。
或许是滚烫吧,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的眼好酸,心像被沉到很深很深的湖底。
「许姐,你的腿…」
热汤洒在我的腿上,热气还透着裤腿向上冒。
沈橙有些慌张:「许医生,对不起,我…我不。」
沈橙的话没说完,就被宋淮年护在身后打断:「许医生,你腿怎么样?」
脸上的表情生怕我对沈橙做什么。
「没事,我的腿瘸了,没什么感觉。」
如果一个人会喊疼,大概是因为她知道有人会关心她。
我不敢喊疼,我的阿年不爱我了,我不想让他为难。
痛苦这个词其实和幸福一样单薄。
5.
路辰搀扶着我去办公室,路上他有些犹豫地开口问我:「许姐,你认识他吗?」
沉默了一会,我微微一笑:「不认识。」
回到办公室,路辰出去拿消毒物品,张姐凑到我耳边:「夏枳,小路人长得又帅,对你又好,你们没差几岁,你怎么就不开窍?」
路辰是我招来的研究生,我刚当上研究生导师资历不行,可被各个科室大佬抢着要的路辰,却只向我一个人投了简历。
路辰曾向我表明过他的心意,不过被我拒绝了,我心里有别人,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把药放到桌子上,路辰缓缓抬起我的左腿,褪去袜子,给我上药。
「许姐,你为什么要撒谎呢?明明那么疼。」
「我…我」犹豫许久,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门边,他冷着脸,眉毛微微皱起。
我默默收回腿,站起身:「宋先生,你有事吗?」
「桉桉伤口上的药需要换一下。」说完他转过身,默默离开了。
转身的那个背影将我拉回了高中时候。
那时候我坐地铁回家,同班有个男生和我顺路,有一次等地铁的时候闲聊了两句,被宋淮年看到了。
此后每当我出了校门,宋淮年就会骑个车子在门口等我,接我回家,这一接就是一整个高三。
我看过他无数个背影,肩头上泛着金光的,落着雨滴的,覆盖着雪的,亦或是薄薄的体恤下少年坚实的臂膀,可都没有像这次一样,如此陌生。
6.
十几天的日子过得很快,可每一天都几乎都是掰着手指头的,我一遍遍忍住自己内心的想法。
骗自己他没了记忆便不是阿年,尽量减少和他的碰面。
可是,今天是他女儿出院的日子。
沈橙拿着行李带着女儿桉桉在电梯间和我聊天。
「许医生,真是麻烦你了,桉桉恢复的这么快多亏了您的关心。」
桉桉仰起头拽着我的衣角发出稚嫩的声音:「谢谢你,许姐姐。」
电梯门开了,宋淮年走了出来,他蹲下身抱起女儿在原地转了个圈:「恭喜我的公主大人康复出院。」
沈橙一边笑一边拍宋淮年的肩膀:「孩子才刚好,你这当爸的怎么这么浑。」
宋淮年赶紧停下,宠溺地牵起沈橙的手:「好好好,我错了。」
接着顺手牵走了沈橙手上的行李,跑进了电梯。
桉桉开心地喊:「妈咪快来追爸爸。」
快上电梯前,沈橙扭过头跟我说:「许医生,一个月后桉桉六岁生日,地址在病历上有,你到的话桉桉一定很开心的。」
电梯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的笑声仍旧不可阻挡地穿进我的耳膜。
曾经的我也是被爸爸妈妈抱在怀里的孩子,后来爸爸出轨,我们这个家一下子就塌了。
妈妈整天疯了似的寻找爸爸和那个小三的下落,邻居们都说她是个疯子,只有我知道她不过太爱他了。
她不信当初那么爱她的人会喜欢上别人。
于是,在一个很平静的午后,我像往常一样打开家门,这一次没有妈妈的哭声和满地的杂乱。
相反,整个房间被收拾的一尘不染,连窗帘都被一个好看的粉红蝴蝶结绑在了一起。
妈妈穿着一身好看的白色裙子躺在她和爸爸睡的那个大床上,怎么也叫不醒了。
她放过了自己,也丢下了我。
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宋淮年在我母亲的坟前跪下,向她发誓会好好照顾我。
那天天色阴沉,少年怀抱却是温暖的,他眼里满是坚定不移:「许夏枳,以后我做你的家人,一辈子都是。」
现在他有了一个家,一个女儿,只是那个家里再也没有我。
我又变成了当初那个没人要的许夏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