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她看上去很安静,安静得有些恐怖。
我邀请她来我的房间一起吃水果。
我和她聊了天,她说她叫李月,已经37岁了。
她大着肚子,看上去脆弱得有些透明。
李月盯着我的肚子问我生过几个孩子了。
我没有回答,她却自顾自说起来了。
她摸着肚子,眼睛里没有母亲的慈爱,甚至有些痛恨。
“我17岁进研究所,已经生了9个孩子了,这是第10个。”
“你也会变成我这样的。”李月说完这句话之后突然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捅向了自己的肚子。
我动作不够快,她已经把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血不停地流。
我跪在地上帮她做最基本的止血工作,她沾了自己血的手伸向我还没显怀的肚子,把刀也往我身上扎。
“别生了,你会和我一样的,你会变成我这样的……”她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兰停和其他医生很快赶来之后我和李月都被送进了急救室。
我醒来的时候没见到李月。
“她呢?”
兰停面无表情地说:“死了。”
“那她的家人会来接她吗?”我问帮我换药的兰停。
兰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出生在研究所的人,没有家人,死也会死在研究所里,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你吗?”
“只教过我,生孩子是一件正确伟大的事。”
“那没家人的,去世了之后怎么办?”
兰停冷哼了一声说:“死了太多人了,太平间里都放不下了,火化之后随便扔到哪个垃圾桶里。”
他脸上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怜悯。眼睛里却是融化不了的冰冷:“自杀是最懦弱的选择。”
我感觉如坠冰窟——兰停这个人,好像在我面前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产妇住的公寓楼里进行了一次大搜查,所有的刀具,尖锐物品,钝器全都被收起来了,门锁防盗窗重新安装了一遍,不再可以在房间内反锁了——研究所变成了一个监狱。
我没有见到李月最后一面,不知道她的骨灰是不是被扔到了垃圾桶里。
产妇公寓楼安静得有些恐怖,气氛压抑得让我难以喘息。
我每天只能见到送饭和例行检查的护士,我想起来兰停说的话——或许我应该做点什么事。
至少要能改变一些现状的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不想像李月那样,在这样长久的折磨中疯掉然后杀死自己。
这个机会很快来了。
由于李月的死,研究所高层领导们认为产妇们需要安慰,所以研究所高层会来视察慰问研究所里的产妇们,同时也会为李月举办一个追悼会——尽管李月的死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
视察的这天仿若以前的春节,研究所里非常热闹,产妇们的餐食也比之前更加丰富了,我们坐在统一的食堂里吃饭,等着高层领导们的到来。
这样热闹的气氛,是为了祭奠李月的死亡。
领导们一一致辞,其中也包括兰停和林烨。
他们对李月的死表示遗憾和歉意,并表示以后会更加注意产妇们的心理和精神状态,避免这种事情的再发生。
话都说得很漂亮,情绪也非常到位。
李月的遗像挂在花圈中,听其他人说她17岁就进了研究所,19岁开始参与繁育,生了八个孩子。
遗像是她年轻时候的照片,看上去和春天一样充满生命力。
但是遗照旁边没有她的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没有人知道她叫李月,在609研究所里,她只是一串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