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自元轻绯入门第二天便闭了关,半月后他终于出了关。
他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我,质问道:「昆吾峰有弟子受了内伤?」
面前的扶玦一袭白衣,飘逸出尘,孤冷如天上谪仙,不染人间事。
可上辈子也是他迷恋元轻绯不可自拔,轻而易举就听信了她的话。
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打伤,大骂我是逆徒,还上报至宗门长老,带来了我的杀身之祸。
「我将这一峰的弟子都交于你看顾照管,你便是这么做的?」
强大的威压压迫下来,我顷刻便瘫软在地上,直不起身来。
我敛下眸子隐去恨意,大声告罪:「师傅,烛君害师弟修为散尽,自知罪孽深重,辜负了师傅信任,自请去往冰台面壁思过。」
冰台寒冷逼人,且在里面施展不出灵气,只能靠着肉身硬抗过极寒。清玄宗犯了大错的弟子都会被贬到冰台去接受惩罚。
其实我根本没什么错。
但扶玦却点了点头:「罚你禁闭三月。」
我乖乖去了冰台。
然而他们怎知,这冰台中藏有上古宝物行尺剑,里面更是已经生出了剑灵。
上辈子是元轻绯拿到了这剑,但始终未能将这剑中的剑灵唤醒。
可是……
为什么我一拔出这剑,耳边就想起了一阵聒噪的声音。
「哎呀,睡了那么久,可算是醒了。」
他一看到便说:「小姑娘根骨不错,又有机缘,是个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我眯了眯眼,「可是他们都说,我适合修正情道。」
「屁话!」他言行激动,「你别听他们的,你就跟着我修无情道!」
「好。」在他惊讶的目光之中,我点点头。
「不是,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因为,」我勾起抹笑,「我早就想修无情道了啊。」
修仙者会在晋升至元婴期时选择自己要修习的术道,术道不同,修习的方式便也不同。
上一世无论是身为师傅的扶玦还是众师弟师妹们,都说我负责任、性温良,适合修重情重义、正直无邪的正情道。
我依他们所言,乖乖选了正情道。
谁知在我被元轻绯污蔑之际,却听到他们说。
「我就知道,她做的不过是些表面功夫,心里绝对不会是这般无私,果不其然,她选的原来是合欢道。」
「我仙门中人,选的却是魔界都有所不耻的合欢道,这说出去,恐怕我昆吾峰都会因她被众人笑话!」
「女子选合欢道,不就是众人的炉鼎吗?」
更有甚者,竟然说我恐怕是早就被魔界圣女夺了魂,附了体。
既如此,那我这一世,就选断情绝爱、无情无欲的无情道!
在剑灵的指导下,我进步神速,很快就从元婴前期晋升到化神后期。
金丹后期放在同辈人中并不出色,但若是换成元婴后期,便毫无疑问是众人中的佼佼者!
「主要是晋升之快。」剑灵说道,「你比我想象的更有修无情道的天赋。」
他不满地抱怨道,「那群人让你修的心法都与正情道有关,白白浪费了你的大好天赋!」
随着修为的上涨和修炼了剑灵传授给我的术法,我现在已经能洞悉其他人心中所想。
只是需要这人的修为在我之下。
三月期满,我带着行尺剑和剑灵一起出了冰台。
没想到短短数十天,元轻绯在昆吾峰上就已掌握了极大的话语权。
听说她天赋异禀,入宗不过三个月,就已踏入金丹之列。
众人皆惊讶于她晋升得如此轻松。
笑话,她是魔界圣女,此前已经修炼了近百年,之前只不过是在隐藏实力,怎会不轻松?
我在峰上的独院居所,被扶玦送给了她。
本该属于昆吾峰首徒的涂潭剑,被扶玦传给了她。
再见到我时,众人对我也是爱搭不理,却对她格外殷勤。
她与众人拦在扶玦殿外,不放我进去见他。
「师傅并没有在修炼,我进去又何谈打搅?」
元轻绯轻咬嘴唇,双目莹润:「师姐,师尊在休息,他近来很累,刚刚才出宗降伏了两只妖兽,好不容易有些时间休息。」
「是吗?可是我听说师傅降伏的那两只妖兽,是我上次降伏妖兽潮时的漏网之鱼,师尊这就累到了吗?」
元轻绯面色一白,「师姐,你不要这样说。」
众人纷纷义愤填膺,为她打抱不平,「师姐,你说这话过分了些,不仅是在编排师傅,还是在故意给师妹难看!」
元轻绯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但脸上却是一副失落的表情:「大家也不要这样说师姐,师姐只是太想见到师尊了,这才口不择言。」
「师姐,你有什么事找师尊,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是吗?」我冷冷一笑,「我找师傅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为什么我的居所和佩剑,都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转手给了你?」
「师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后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
「师姐,那些东西都不是师尊主动给我的,是我主动向师尊要的,你不要怪他……如果你要的话,我现在就把它们还你……」说到这里她已是带了哭腔。
「李烛君!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的七师妹一步夺到我的面前,「你不就是看到小师妹受了师傅的青睐,心有不平吗?有本事去找师傅说啊,在这里欺负小师妹算什么本事!」
「有你这样欺负师妹的大师姐吗!」
众人纷纷附和,「整日就凭借着自己的身份装腔作调作威作福,还好意思当我们的大师姐!」
元轻绯眯眼,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我被自己亲手培养的师弟师妹们联手赶走,内心却毫无波澜。
这是我早就料到的结果,和上一世他们对我的态度差别不大,只是上一世我识人不清,不能及时看清他们的本性罢了。
我整日除了忙着自己修炼、下山降妖伏魔,就是在昆吾峰上指导他们修炼、照顾着他们的衣用起居,却换来他们的一句「装腔作调」。
「所以我说,你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剑灵悠哉悠哉地说,「受众人不喜,了无牵挂,虽然很可怜,但也可以让你变得更强。」
没有了居所,我只好去山上盘旋,找找在什么地方搭所小茅屋合适。
却没想到意外见证了元轻绯和扶玦的暧昧时刻。
垂眼看着元轻绯,扶玦那张从来不近人情的脸也温和了起来,「近来适应得怎么样?」
「回师尊,轻绯和师兄师姐们都相处得很是不错。只是……」
扶玦眉目一敛,「不用担心,你说。」
元轻绯点点头,「只是师尊还是将暂管峰中事务的职权还给大师姐吧。」
「可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大师姐什么也没说,但是……」
「绯儿不用担心,有我在,她不敢兴风作浪。」
「可是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本就是大师姐的,她是首席弟子,我初入宗门,本就应该对她言听计从。」
元轻绯纠结地背过身去,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扶玦炽热的视线。
扶玦痴迷地望着她,「你不用。」
「不用什么?」元轻绯突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地对上扶玦的目光,红了脸。
扶玦也欲盖弥彰地将目光移向一旁。
「咳,」他轻咳一声,「论天赋,你本就排在李烛君之前。何况上次我不过只是闭关半月,那逆徒就让同门师弟出了这样的事情,十分看管不力。」
「啊,」元轻绯好像是窥探到扶玦的想法一样,大喊,「师尊不可!师姐她一心为了昆吾峰,我相信她只是一时糊涂……」
「不要劝了,我意已决。」
扶玦上报宗门,废了我的首席弟子身份。
不过短短一天之间,我就从首席弟子变成了一个昆吾峰上连腰牌都不配有的最边缘弟子。
而元轻绯摇身一变,成为了昆吾峰新的首席弟子。扶玦让元轻绯来负责宗门大选的弟子人选。
我本不欲参加,但奈何听到了元轻绯和其他弟子的对话。
「宗门大比,大师姐应该也要参加吧,我这就去问问她。」
「小师妹,她都已经被贬为寻常普通弟子了,有什么资格去参加只有各峰精英才有资格参加的宗门大比?而且她对你那样,你为什么还要对她毕恭毕敬?」
「师姐她没有对我怎样,我还是去问问她吧。」
她当着众人面前,装作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师尊说,若是师姐你还只停留在金丹期,就不用去丢这个人……参加宗门大比了。」
有人偷笑,「连师傅也知道她去会丢人。」
我看向元轻绯的腰间,那是变化了外表的惑情铃,是修炼合欢道的魔修拥有的法器,摇之无声,却能催动对手情欲上涌,不媾和不能对战。
我本也认不出来,是追踪魔界残部时猛补了几天书才了解到的。
上一世元轻绯尚还没有这般大胆,竟将它堂而皇之挂在腰间。
「谁说我只是金丹期?」
她搬出扶玦:「师尊说的。」
金丹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可见扶玦对我有多么不上心。
「他说错了。」
有弟子问:「你说师傅错了,怎么证明?」
我没有解释,只是侧头对元轻绯说道。
「我要参加比试,把我的名字加上。」
她笑了一下,「听师姐的。」
就在这时,异象突起!
我储物袋中的行尺剑不召而出,在空中不住盘旋,现出凛冽气势。
我与剑灵心意相通。
「你被打压得也太可怜了,我来给你涨涨气势。」
看着兴致勃勃的剑灵,我没提醒他看元轻绯那野心勃勃的眸子。
她眼里只剩下空中的行尺剑,面色满是狂热和势在必得。
剑灵替我在众人面前露了两手,我自然靠实力说服了他们,再没有敢置喙我的比试资格。
可同时,元轻绯也开始了对我的质疑。
这天她带领着她的一众追随者,站在我的小茅屋面前,「师姐,师尊问你为何修为飞涨?」
「不知道啊。」我摊手无辜,「听说修合欢道和吸食他人灵气,从而让自己进步飞快,我可能就是修习了合欢道吧。」
这两天我又升了一阶,已经到了练虚境。这时我已经能窥探到元轻绯的心声了。
她一来我便知道她要重现上一世对我的诬陷了,不过这次并非是采用不小心发现的方式。
她要在众目睽睽下将我修了合欢道的说法坐实。
眼见我直接说出了她的心声,她有一瞬间的惊慌。
但下一秒又恢复了冷静:「师姐无缘无故为何说起了合欢道,修仙者禁止修习合欢道,师姐你难道是忘了吗?」
「不会吧,李烛君为了重新夺回首席弟子之位,竟然修了这种邪门歪道。」
「这种事情可说不准,我觉得她真能做出来。」
元轻绯还故作公事公办:「师姐,如果你真修了合欢道,那还请跟我去面见师尊。」
内心却在想着:「惑情铃已放在她身上,又与我的旧部串联好,这次她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没有了首席弟子的身份,扶玦无论怎么处理她都没有了顾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