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病床上。
医生跟我说,看见我昏倒在走廊里,救人要紧,就先给我安排了住院。
你看,一个陌生人都会救我。
可是哥哥,你不会。
我谢过医生,然后翻身从床上下来,尽管仍旧是虚弱得像一片纸,我还是决定要走。
“都这样了,抓紧时间治疗还能多活一阵!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倔呢?”
医生板起脸训我。
我对他笑了笑:“不用管我,早晚都得死,我没钱治疗的。”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怕再不做,我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我毅然决然回到家,直冲书房找到哥哥。
“我想见见爸妈。”我有气无力道。
哥哥哼笑医生,讥讽意味蔓延:“见爸妈?你配吗?你现在这么肮脏的身体见到爸妈,只会脏了他们的眼睛!”
“你别忘了,要不是因为你,爸妈根本就不是现在那样。”
我没力气再与他辩解。当初,我得到名额可以出国留学,爸爸妈妈便给我凑留学的费用。
因为过度劳累,他们双双累倒,后来又查出脑血栓,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自那之后,哥哥就对我冷漠了,但也没有到现在这个地步。
直到收养了宋晴晴,我的生活才发生天旋地转的改变。
对于爸妈,我自知心里有愧,可那段时间,我远在国外,根本不知道家中的情况,每每打了电话回来问,都是他们和蔼可亲的声音:“云云不担心啊,爸妈有钱,爸妈一会就给你打钱。”
若我知道爸妈是在用命给我赚钱,那我打死也不会出国的。
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只想在死之前,再去见他们一眼,好好告个别。
眼看哥哥铁了心不让我见爸妈。
我闭了闭眼睛,整个人软下来,双腿一屈跪在他面前:“哥哥,我求你......”
像宋晴晴那样,我轻轻去拉他的裤脚。
每次宋晴晴只要做这个动作就能够被他哄,那我呢,我也可以吗?
可谁知道,哥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透出刺人的冷意,没有一丝动容和恻隐,仿佛冷冽的寒风,吹散了我内心最后一丝期望。
“啧啧,阿云,当初让你给晴晴道歉的时候,你不是还趾高气扬地说她不配吗?”
“你早点服软低头,我怎么可能不让你见爸妈呢,可是阿云,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晚了!”
“现在,你也不配!”
我忽的气喘不上来,不受控制地倒在地板上。
我的哥哥,他的的确确是变了个人了。
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依着我,甚至连天上的星星都要摘下来的哥哥。
那时候每个人都在说,别再宠你妹妹,小心宠坏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回怼:“我家就这么一个妹妹,就是拿来宠的,我乐意宠!”
哥哥,是不是因为宋晴晴来了之后,我不是那个唯一了,你就不宠我了。
神情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他在和门口的宋晴晴说话:“没事晴晴,别管她。”
“估计又是装的,一会我送她去医院,如果检查了发现没事,我要她好看!”
被骗缅北的时候,他就说我是装的,他没有看到当场的情况,我百口莫辩,无话可说。可现在我不省人事地躺在他面前了,他仍然不相信我。
时隔半天,我又进了医院。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看见宋晴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我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她笑了:“我是陪哥哥来的,哥哥在哪我就在哪。哥哥现在去给我买草莓蛋糕了,郑云,你的检查报告还没出来。”
“要是他回来知道你没病,你说他会不会再把你赶出家门去?”
她一口一个“哥哥”,像一口粘稠的痰,腻腻的让人恶心,我忍着不动手的冲动,将头撇到一边。
宋晴晴见我不说话,扶着轮椅到我跟前来,一手抚着我的脸,“啧啧,看看这伤疤,多吓人啊。我要是你,带着这么丑的伤痕在脸上,我都不活了!”
我啐她一口:“那你他妈就快去死!”
宋晴晴怒了,她发起火来也透着一股楚楚可怜,怪不得哥哥会喜欢她。
“郑云!”她近乎嘶吼地紧紧扣住我的两肩,“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凭什么还要回来抢我的哥哥!”
“我就这一个亲人了,你还要跟我抢他吗!”
“我好不容易让他把你赶走了,你还回来干嘛!”
她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一改哥哥面前的乖巧可人,仿佛是个偏执索命的恶魔。
这就是她本来的样子,只有和我在一起,她才会毫不顾忌地暴露出来,并且还向我炫耀,“你现在就去告诉哥哥,你看他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一年前,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推了她。
因为在她被领进门的时候,她就处处暗中针对我,我便逢人就展现对她的讨厌。
所以她摔下楼梯,我就是那个不可否认的凶手。
可分明,是她自己摔下去的。掉下去的前一秒,她还在朝我得逞地笑,仿佛在说:郑云,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如果她是想借此来抢走我的家庭,抢走我的哥哥,那么恭喜,她确实做到了。
眼下我看着她这样,反倒觉得很好笑,不禁出言讥讽道:“宋晴晴,怪不得你家里人不要你。”
她瞬间情绪失控,冲上来要打我。
被我猛地一推,她没站稳,轮椅滑走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每当宋晴晴有危险,哥哥总是出现得很及时。
他一脚把门踹开,看见病房内的场景,想也没想就把手里的蛋糕砸在我头上:“郑云!我一不在你就欺负晴晴!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宋晴晴弦然欲滴:“哥哥你别生气,郑云姐姐应该也是不小心的......”
我都忘了,宋晴晴她最会的就是这一套了,偏偏哥哥也最吃她这一套。
我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我就是故意的。”
“宋晴晴,这才是我推你的感觉,跟你自己跌下去,差别很大吧?”
哥哥扶她起来,而后用力拽我,直接将我从床上拽到地上。
他的手肘抵着我的腰部,他没发现,那里空空的。
“疼......”我忍不住轻哼了声,眼泪也大颗大颗掉下来。
“你还在装什么!是这里疼是吧!”他气极之下,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这么想疼?那我满足你!”
他对准我腰部的位置,一拳砸了下去。
医生进来看到这一幕,飞奔过来怒吼:“住手!你是畜牲吗!她肾都没了你还往那边打!”
医生阻拦不及
拳头砸下来,我感到腰都快断了。
哥哥,你好狠心。
我好恨你啊。
医生十分气愤地教训哥哥:“你是家属吗?她的情况你不知道吗?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下狠手去打她!”
哥哥不信:“这位医生,帮着别人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医生骂了句娘,把我身体拍的片子摔到他脸上。
腰的两边,的确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了。
哥哥下意识去捡起那张光片,神情复杂地盯着看了一会,紧攥着边缘的指节已经有一些发白。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窗户纸似的煞白,力竭声嘶地拽着医生问:“为什么?她的肾呢!是不是你们偷偷给她取走了!”
“这要问你们吧,你不是她的哥哥吗?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知道。”医生冷笑。
哥哥低哑的声音不由唤了我一声:“阿云......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去看他,只是抬起头跟医生解释:“不,他不是我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