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人群中认出她,我再也伪装不了坚强。
突然泪流不止。
我试图挣脱牢牢锁住我的铁链,用力攀近水池边缘。
这些她全都看在眼里,为了不让我受伤,她率先到围栏处弯腰蹲下。
语气温和似在叙旧:“难怪每次一有人提到大海,你都会兴奋好久。”
“你不怕我吗?”
我惶恐地问她。
“为什么要怕你?”
“他们都说我是象征不祥的海妖,会给人类带来厄运。”
“放他妈的狗屁,大清朝早就亡了,况且,他们没有资格这么对你。”
王姐越说越激动,几乎快忘了自己是怎么躲过层层筛查混进来的。
“别信这些,你只是跟我们不同种族,又没做过伤天害理的坏事,他们这样折磨你是会遭报应的。”
很快场内的工作人员盯上我们。
保安一上来就要赶王姐出去,理由是禁止任何人跟我交流。
海妖都会巫术,最会蛊惑人心。
王姐气不过,扭身跟他们厮打在一起。
最后还是搬出世界珍惜物种保护条约,压了他们一头,才换来单独和我待在一起的半小时。
“他还好吗?”
我有些局促地问出心中所想。
“有没有受到我的牵连,我给他惹麻烦了对不对?”
王姐喉间一哽,摸着我满是针孔的手臂心疼不已。
气话更是张口就来,“他死了,死得透透的。”
我心中了然,却一点儿也不恨他。
“前几天阮静奢来过,说她和陆屿川在一起了。”
“我呸,一对狗男女,就算要再续前缘也不用拿你当炮灰吧。”
王姐早对阮静奢厌恶至极,从前在片场拍戏,她就总与我为难。
因为陆屿川的缘故,我从没跟她争辩过一句,向来能躲就躲。
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当众置我于死地。
那次海上取景,她不慎落水,是我救了她。
也因此暴露了我是美人鱼的身份。
她表面假惺惺感谢我,发誓会替我保守秘密一辈子。
有的人生来就恶。
她违背了誓言,在我最幸福的时刻,将我狠狠推入深渊。
阿婆说得没错,陆地上的人类很复杂。
他们对人鱼族始终抱有偏见。
编造关于我们的故事,将我们视作突破生物科研的关键。
3
我可能,等不来陆屿川了。
最近几天,研究所的专家换了一批又一批。
我被他们从室外转到室内,不再供人观赏。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狭小窒息的囚笼。
以及,再无休止的麻醉剂注射和电击。
我有时清醒,大多时候陷入昏迷。
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真好啊。
在梦里,我感觉不到疼,还能常常见到他。
也想起了很多之前的事。
他是我在陆地唯一的依靠,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过往那些温柔体贴,妥协,宠溺,是真实存在过的。
隐约记得他问我话。
“念念,如果提前预料到会是今天这种下场,你还会像当初那样奋不顾身吗?”
我沉默良久,并没有一口应他“我会”。
那太假了。
血肉被生生剥离的滋味并不好受,被困在研究所的每一秒都生不如死。
阿婆常说要珍惜当下,也要珍惜眼前人。
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不是他不重要,恰恰相反,他太重要了。
天涯之远,海角之宽,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他。
我得把自己揉碎,塑造一个新的我,才能站在他面前。
十八岁那年,我做了一生中最疯狂且勇敢的事。
独自下潜到海底九万米深处,用十年寿命从珍珠婆婆那儿换来一双人类的脚。
她给了我一串珍珠项链,再三叮嘱。
“切记!到了陆地,永远不要摘下来。”
“为什么?”
我那时还很天真,对她的话持有质疑。
她握着海底世界最具权威的法杖,苍老的声音极有感染力。
似乎海洋万物生灭,皆在她的掌控之中。
“人类是不会接受异类作为家人或朋友的。”
我不敢反驳。
只在心中默念:“万一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