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肚子一天大过一天,我的情绪却越来越低落。
我不再像从前一样老是缠着时暮,而是开始嗜睡。
白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夜里却常整宿整宿的失眠。
本来就迟钝的人,愈发像个木头了。
医生觑着时暮铁青的面色,小心翼翼地说我有些抑郁的症状。
时暮问我哪里不舒服,我只摇头不说话。
他再多问几句,我就倒在他怀里哭。
我看着他嘴上的燎泡,知道他气狠了,也急狠了。
他从不会对我发脾气,但我发现家里的医生和佣人又换了一批。
看着我日渐憔悴的面庞,他干脆把亲自照顾起了我的饮食起居,穿衣喂饭,无微不至。
外头人都说,我这个傻子是装的。
内里是个真正的狐狸精,把时暮魂都勾没了。
连久不和时暮联系的时夫人都找上了门来,将他好一通臭骂。
然而他毫不在意,仍把我像宝一样供着。
“姒姒,你从前不是常念叨着要去踏青吗?最近天气好,我带你去吧”
时暮将我稳稳抱在怀里,慢悠悠地在后院花园里散步。
此时夕阳正好,暖光温柔地抚在他的脸上,他嘴角的笑容温暖得不可思议。
他总会把我的每一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我现在身子困乏,早已没了当时想踏青的心情。
“时暮,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去工作吧。当你的秘书好不好?”
他嘴角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柔模样,亲昵地在我鼻尖蹭了蹭。
“小傻子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了,是心疼老公了吗?”
我微微一笑,手指从他高挺的鼻梁上划过,一直落到他薄薄的唇上。
像是玩笑,又像认真。
“我这么傻,什么都不会,别人要笑话你的。”
时暮亲吻我指尖的动作顿住,他的脸很快黑了下来。
又强压怒火柔声问我:
“姒姒乖,告诉我,是不是谁在你面前乱说话了?”
他是多么冷静的一个人,可听到任何不利于我的言论时却总维持不了理智。
他那么在意我。
我没能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虚情假意,于是又将脸埋进他脖颈。
“没有,我只是觉得太连累你了。”
许久,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说过,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我只爱你。你不信我么?”
不信么?
我也想信啊。
但是被他养在另一个山顶别墅里的情人,个个都是高知分子。
他真的不嫌弃我是个无依无靠,只能攀附他活着的傻子吗?
4
因为我的一番话,时暮终于回公司了,只托他妹妹时攸来陪我。
时攸是时家唯一与我交好的人,她请我去看画展,我不好拒绝。
“嫂子,你看这幅画。”
“笔触大胆自由,色彩的对比和线条的交错都挺有张力的,你觉得怎么样?”
时攸赞不绝口的画在我眼里就是几个堆叠的色块。
我只能胡乱点头附和。
她像是没看出我的局促,情绪更加高昂。
“要是我哥在这,他肯定说这画不好,他的眼光太高太挑剔了。”
我的心跳忽然空了一拍。
可她的面上却没有一丝不自然,像是在单纯的抱怨吐槽。
我骂自己心胸狭窄,强撑镇定地应和着。
“他是很优秀。”
空气陷入一阵寂静。
等我不安地望向时攸时,却见她天真一笑,分享秘密一般:
“是啊。谁都想往他身边挤,眼光不高怎么行?前阵子还有个富家千金往他怀里摔呢,长得天仙一样……”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住口的时候,我的脸已经白得和纸一样了。
因为说错了话,时攸请我到附近最有名的酒楼里吃饭赔罪。
我原想拒绝,但是想起时暮昨晚说今天会在那里谈生意,便也同意了。
我从来都知道,像时暮这样的人谈生意,少不了酒肉色三样。
可当我看见有人把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推到时暮怀里,大声起哄时——
我的心还是像被千万把刀刺破、捅穿。
“时暮……”
我近乎失语,想要出声喊住时暮,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从没带我出席过任何公开活动。
他会愿意在这里看见我吗?
于是,我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勾着他的脖子,用红唇将酒液往他口里渡——
时暮没有躲避。
搭在女人腰上的手暴起青筋,眼白因为欲望而爬上了红血丝,他这模样我曾见过无数次。
现在都属于别的女人了。
利刃在血肉中狠狠翻搅。
血液从破烂的心口汩汩流出,我浑身一片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