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事实证明，陆晨看走了眼。
我拿了离婚协议，离开陆家的第二天。
前来介绍对象的人，把我的菜摊围得水泄不通。
昨天看热闹的人，把陆晨抛弃糟糠之妻，另寻新欢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还有编剧把它改编成了电视剧，叫《瑶姐传奇》，各大视频网站都在热播。
“这苏家女儿都是贤名在外的，不是得了表彰，就是上了新闻，俗话说妻贤夫祸少。”
“我那儿子不成器，非得要个贤惠媳妇，才能正家风。”
“只有那没眼光的暴发户，才娶个妖妖调调的女人。”
媒人把名片堆在摊上，不少富家公子借着买菜，偷偷打量我。
“任他们怎么没良心，我只认嫂子。”
晓萱赖在我的菜摊不肯走，踮起脚看那些名片。
她不认识很多字，却看中一个，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角：
“嫂子，我看到个好的。”
我熟练地把菜摆好，头也没抬：
“只要是男人，再好也不要。”
“嫂子，这个快死了。”
我听到那放名片的客人轻咳一声。
我一愣，抬起头。
却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像是某个大企业的高管。
我认得她，她在我这买了一个星期的菜。
“苏小姐，我家太太托我来求婚。”
晓萱把名片翻来覆去，疑惑地皱眉。
别人写男方英俊潇洒，这名片写少爷纨绔多病。
别人写男方事业有成，这名片写少爷时日无多。
“这位少爷都快病死了，还要结婚吗？”
菜桌上十沓现金摆开，红彤彤的格外耀眼：
“我家少爷病重，结婚一来为了冲喜，二来少爷性格古怪，太太说全京城只有苏小姐性格坚韧，治得住他。”
说到这，那女人左右看看，凑近小声说：
“董事长都知道我家少爷活不过三年了，谢氏集团的二少爷，小姐稍微打听就知道，可不敢欺骗您。
“这三年小姐和少爷各过各的，将来有钱有闲没男人，这日子岂不自在？”
说实话，有点心动。
但我不想再赌一次了。
我把那钱推了回去：
“谢太太好意，我这摊子虽小，也够我和晓萱生活。”
被我拒绝，那谢家的女人不气也不恼，依旧每天笑呵呵来买菜，把自家二少爷的名片放在一旁。
倒是晓萱，半个月没来我摊子上。
我以为是陆母管着她，不许她乱跑。
却没想到这天下了大雨，我收了摊子，就看到晓萱倒在门口。
她浑身滚烫，迷迷糊糊：
“嫂子……我好难受……”
医生说晓萱这是急性肺炎，送来得太晚，四五天都没退烧。
买药看病花钱如流水，一天天地看不到底。
晓萱经常发烧昏睡，偶尔醒着的时候，就拉着我衣袖哭：
“嫂子，我妈不管我，你也别管我了，我不想拖累你。
“……那天我以为我要死了，才想来看看你的。”
她哭累了，又靠在我怀里沉沉地睡了。
陆母并不喜欢晓萱，骂她是赔钱货，扫把星。
陆晨对这个瘦瘦小小的妹妹，也没有多少关心。
别人家的姑娘能穿名牌，晓萱的衣服破了又补，旧得像抹布。
我嫁进陆家那天，晓萱壮起胆子拦住了我。
衣服单薄，她的警告也显得无力：
“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让我哥休了你！”
我过门的第三天，用陪嫁的布料，给晓萱做了件新裙子。
晓萱抱着新裙子愣了很久，哇地一声哭了。
从那以后，晓萱就死心塌地地跟在我身后了。
起初，陆晨并不喜欢我，陆母对我也是诸多挑剔。
但是母亲从小教导我，做人家妻子的，必须温顺孝顺，不能让家里产生矛盾。
陆母骂我懒惰，晓萱就为我在陆晨面前解释。
陆母见不得我和陆晨亲近，晓萱就撒谎说没有独处，她也在。
陆晨的喜好脾气，晓萱也偷偷告诉我：
“我哥爱吃面食，人穷还好面子。”
这三年有晓萱，我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我不能不管她。
我接下了谢家的名片：
“我不要彩礼，只要谢家能治好她。”
3
谢家请来了最好的医生，药物也用得都是最好的。
晓萱的病一天天好转。
我接下了谢家二少爷的名片，要改嫁谢家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隔壁电视台的《瑶姐传奇》已经播到——救小姑瑶姐孤身入虎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泪流满面。
邻居一边骂陆晨，一边来我菜摊买点菜，叮嘱我再难也要好好生活。
也有不速之客。
是陆晨。
他拦在我的菜摊前：
“你要嫁的谢宇我认识，以前在商业论坛上，我就和他不对付，主办方也不喜欢他的张狂。”
商业论坛是商界精英交流的地方，能参加的都是行业内的翘楚。
我起早贪黑卖菜赚钱，供他参加各种活动。
换来他在商界的人脉和资源。
“而且你呆板无趣，不懂时尚，他很快就会厌倦你。”
我看着陆晨，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看不起我。
明明他曾在我父母去世时，在墓前发誓一生一世对我好，绝不背叛。
明明他也曾省吃俭用，为我买一件漂亮的衣服，说自己有贤妻，无比幸运。
“连那电视剧都是谢宇投资的，养明星捧网红作乐。
“你看看自己，又不是什么绝世美女。
“他娶你，不一定是真心，多半是想和我作对。”
正说着，那电视剧的导演过来了。
却见那导演一身时尚打扮，雌雄莫辨的样子。
听到人嘲讽，陆晨不悦地回头。
却看见是位帅气迷人的男人，话也软了些：
“不然陆先生以为谢宇为何愿意娶一个离婚女人？”
他懒懒地看了陆晨一眼，又将笑意落在我身上：
“人人都说娶妻娶贤，可没娶过来谁知道那女人贤不贤？
“你妻贤惠，我就娶咯。”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导演，才发现他是谢宇，心里也开始没底。
当初陆晨和他竞争，同我说他是豪门里的纨绔。
十岁的谢宇，商业头脑已经崭露头角。
十四岁一场商业谈判惊艳四座，董事长亲自给他颁奖。
十七岁进入集团核心管理层。
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来会接管谢氏集团，前途无量。
他却在十九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从此性情大变。
不再工作，整天吃喝玩乐。
从那以后，再没人提起曾经的商业天才谢宇。
只有纨绔，浪荡，放纵，败家子谢二少。
谢家真以为我能让他改邪归正吗？
“我见过的美女如云，什么样的没见过，心从未动过。
“可当初见你在菜市场辛苦卖菜，坚韧不拔，一见难忘。”
我被他说得双颊绯红，低下了头。
谢宇涂着淡淡的口红，笑眼如星辰闪烁：
“苏瑶，我觉得，这么好的女人，不该过这么苦的日子。”
4
谢家送来的礼物堆满了屋子。
我租的房子，与陆晨的别墅只隔了一条街。
那送礼物的车队浩浩荡荡，从街头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晓萱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小心翼翼地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
“嫂子，这是给你的聘礼吗？”
我才知道那个来我菜摊的女人是管家，姓严。
见晓萱可爱，严管家笑了笑：
“这不是聘礼，是我家二少爷单独送小姐的，化妆品衣服为小姐添妆，燕窝海参为小姐补身。”
陆晨的脸色很难看。
因为我当初嫁给他，聘礼只有一束鲜花，一枚戒指。
因为他认定谢宇娶我，并不是真心，不过是与他过不去，想看他笑话。
如今谢宇单独送的礼物，就显得他小气寒酸。
听到燕窝海参，陆母眼睛放光：
“那么多的燕窝海参，她吃得完？一日为婆，终身为婆，只要我开口，她敢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