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沙发上被电话吵醒,江美琪打来的。
“下楼,我载你去吃早餐顺便去看腿。”
我还没回话,她就立马挂断。
她从不给我回应的机会。
到楼下时,她的手正不耐烦的敲击着。
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我打算看完腿再给她看。
“腿不疼了。”
“也是,我看你上楼下楼利索得很,穿上长裤跟正常人一样,确实看着不疼。”
正常人吗?
在她眼里我已经不正常了?
当初不是我舍身将她撞走,丢掉腿甚至命的人就是她。
我全身上下被碎石击打多处骨折,右腿直接被压倒变形只能截肢。
深入骨髓的痛,让我直接晕厥。
直至现在,每逢阴雨天断掉的地方仍会疼痛难忍。
我怕她怪罪自己,一直咬牙坚持不说一个疼字。
她一边开车一边解释昨晚未归的事。
“刘大辅喝多了,他也是为了拉到客户合作才这么拼命。
“年轻人有干劲我们当上司的应该多罩着,我说的没错吧?
“我送他回家,发现他吐的更厉害,怕他出事,就留下了。”
我看着窗外,淡淡回应:“我不介意,他这么拼命工作,你多扶持。”
江美琪显得很惊讶,车速突然慢下来,差点被后方车辆追尾。
我让她好好开车,低头一看却发现车座夹着个撕开的小雨伞包装,下面还有些干涸的痕迹。
我已经没心思听她辩解了。
我摇下车窗,将包装袋扔出去。
她打哈哈准备说些啥,我抢话打断。
“是我以前不小心放进去的。”
她有些欲言又止,碰巧刘大辅打来电话。
“总监,对不起。我罪该万死!”
电话那边有些哭腔又很迫切,好像事情十万火急。
“大辅,怎么了?你冷静点慢慢说。”
江美琪像哄人一样跟他对话。
“给昨晚那些客户寄过去的合同,金额填错了。
“姐,你炒了我吧,我不配留在你身边工作!”
她也跟着紧张起来,“合同啥时候寄过去的?”
她对刘大辅的事很上心,以至于开着车都能分散注意力。
明明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她非要跟着紧张兮兮。
得知是半小时前,她呼出一口气。
“还来得及,我现在就跟你去邮局,你在哪我去接你。”
她全然不顾我的提醒,又开始走神。
车辆刚好驶过一处废弃建筑工地,她没看见一旁的警告牌差点撞上去。
我大声呼喊,她一个急刹车,前窗玻璃被铁管撞碎,玻璃碎片划伤我的眼球。
刹那间额头冒汗,灼烧的疼痛感包围我的眼眶。
“江美琪,我眼睛睁不开了,快送我去医院。”
“不行,我得去邮局。”
“这里离医院就2公里,你先送我去医院。”
她的脸阴沉下去,眼底起了火。
“林祐禾你又来了!知不知道这单生意我谈了多久?
“合同一旦寄过去,对方一旦签字,公司将损失多少钱!
“你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要么忍一忍,要么现在自己下车。”
我没有搭话,低着头捂住眼睛。
眼睛像被烈焰炙烤,鲜血开始从眼眶溢出来。
“江美琪你快送我去医院,我在流血!”
“流血?截不下合同全公司都得陪你流血!”
我声量变大,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这里荒郊野外打不到车,快送我去医院,我要瞎了!”
听到我大声反驳,她的脾气猛地蹿上去,眼里的火势蔓延到脑袋。
她用力拍打方向盘,狂按喇叭。
“林祐禾,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吧!
“这种时候还撒谎编故事,你的脸皮可真厚啊。
“刚刚铁管怎么不把你脸削下来。”
她指着车门,“别在这给我捣乱,滚。”
“可以。”
我一只手捂住眼,一只手去扒车门把手。
见我不反驳,她气得牙都在打颤,拿起包包猛地拍我的头。
“林祐禾你混蛋!
“我今天要是没赶上,我跟你离定了!”
我站在车外,忽然觉得很好笑。
“呵呵,明明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
“想见他就直说啊,你在演什么大龙凤。”
“不牢你费心了,离婚协议书已经做好了,记得签字。”
她听言,双手一直按喇叭,脚猛踹离合,狠狠发泄。
“跟我来这套是吧,林祐禾你别后悔!”
她丝毫看不见一滴滴留在地上的血,猛地踩上油门,车越来越远。
从刚刚争吵开始,眼球就好像失去知觉一样,一动不动。
我拨开手掌,一片漆黑。
在医院醒过来时,我摸索着空气,好兄弟春升将我的手握住。
“我在呢,我在呢。”
江美琪的爸妈和江美琪都没出现。
我语气平静,像在说着别人的事。
“升,我要撤资。
“还有,那个合作,不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