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浑然不觉自己的伎俩已被戳穿，依旧维持着良好的演技。

还真是有职业素养。

你有戏瘾，那就演个够！老娘我不伺候了！

贺景哼唧着身上痒，让我给他挠挠，而我戴上耳机，把音乐声开到最大。

他冲进厕所，把沐浴露洗发膏涂了满身，拖着大鼻涕蹲在马桶上。

我反手关上厕所门，眼不见为净。

贺景嚷嚷着喊饿，而我只点了一人份的外卖，馋得贺景口水流了一身。

按照惯例，我会把家庭菜谱摆到贺景面前，他想要吃什么，随便点！

而现在，想得美！

一周后，女儿女婿来家吃完饭，一进门就发出惊天尖叫。

“妈！你是怎么伺候我爸的？”

贺景一周没换衣服，身上臭烘烘的，头发一绺一绺，纠缠成一团。

我把饭菜端上桌，冷冰冰吐出一句：“吃饭。”

饭桌上依旧没有贺景的碗筷。

女儿见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

“妈，要是伺候我爸太累了，那就请个保姆吧。”

之前也不是没请过保姆，可贺景对别人非打即骂，除了我谁都伺候不了他。

以前我是个恋爱脑，以为贺景是依赖我，所以不想让别人亲近。

现在我才想明白，贺景是害怕专业保姆发现他的异常，揭穿他装病的真相。

见我不说话，女儿不耐烦了。

“妈，你到底又有什么委屈？”

我甩出视频，睡梦中的贺景嘴中念着宋灿的名字。

女儿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就是说梦话？”

“妈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竟然和一个死人吃醋。”

“我爸老年痴呆，可这也是你自己选的，你应该多担待点才是。”

我把检查报告拍在桌子上：

“老年痴呆？你仔细看看，你爸到底有没有老年痴呆？”

女儿看也没看一眼：

“有没有的重要吗？我爸这个样子都四十年了，能有假吗？”

“你呀，就别疑神疑鬼了，你在家安心伺候我爸，咱一家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女婿也在一旁帮腔：

“对啊妈，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伺候我爸，其他的就别多想了！”

这些年，女儿成家立业，生活自由自在，而我却被一个糟老头子栓了半辈子。

负重前行的是我，岁月静好却都留给了别人。

看着无忧无虑的女儿，我的心凉了一半。

趁着我们说话的间隙，贺景颤颤微微挪过来，抓着菜就往嘴里塞，弄了一身汤汁。

而我后退一步，抓起贺景头发，一把就把他摁在盘子里。

“吃！吃个够！”

“装！你接着装！”

女儿被溅了一身油，女婿也是一脸嫌弃。

“妈，你这是干嘛呀？我爸脑子不好，你也疯了吗？”

女婿拿着卫生纸给女儿擦衣服，可那油渍越擦越大，女儿越发烦躁，一脚把椅子踢翻：

“你当年救我爸一命，我爸为了报恩才娶的你。要不然你以为，你一个没知识没文化的农村妇女，凭什么能嫁给我爸这个大明星？”

“现在我爸痴呆了，你就不想管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能伺候我爸是你的福气，你别不知好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女儿夺门而出，留下我和贺景面面相觑。

我强压着怒火：“别装了。”

贺景动了动嘴唇，企图再流出一点口水来。

看着他的嘴脸，我忍无可忍，扬起胳膊，重重扇下。

贺景沉默良久。

“对不起，春芝。”

“骗了你这么多年，对不起。”

这个道歉，迟到了四十年。

我忍下夺眶欲出的泪水，“为什么？”

贺景沉默着，不发一言。

好，你不说，那我就自己去找答案！

贺景的书房，是他的秘密基地，谁都不让进。

一旦发现异常，他就会摔盘子砸碗，不把家里搞得一团乱，决不罢休。

我体谅贺景有老年痴呆，从不忤逆他。

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