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秦熙还是跟我回了家。

我把满是油渍的衣服泡进了水里。

这件衣服，是去年生日时，秦宇给我买的。

我把衣服当宝贝一样，平时都舍不得穿，还是给秦宇送饭，才把它穿到了身上。

泡完衣服，我就该准备晚饭了。

卧室里还摆着我跟秦宇在金婚那天拍的结婚照，我对着照片仔细端详了会儿，最终把相框塞进了抽屉里。

秦熙不肯跟我说话，一个人坐在客厅看动画片。

直到晚上九点的时候，家里也没人回来。

我热了好几遍的饭又冷了下来。

想了想，我还是给儿子儿媳打了电话，那边却没人接。

过了很久之后，儿子给我回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有点尴尬：“妈，有人来看爸，我等会就回家……”

秦宇有些老朋友，我没多想，只是“嗯”了声。

但在这时，我听到了电话那端秦宇的声音。

“薇薇，快五十年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闭了闭眼，手机从掌心滑落。

儿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很快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了一句“妈我回去跟你说”。

原来，是白薇薇来看秦宇了啊。

上午时，我就有预感，我跟秦宇的关系，或许快要结束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

3.

深夜十一点多的时候，儿子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儿子叹了口气，直接开门见山地交代了眼前的情况。

“妈。白阿姨主动说，她可以来照顾爸。”

通过儿子的讲述，我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

白薇薇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来找秦宇，说她自愿照顾秦宇。

而医生也说，现在秦宇的记忆里没有我，由白薇薇照顾他更合适。

我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儿子絮絮叨叨。

良久过后，我问儿子：“白薇薇的老伴，不介意吗？”

我跟秦宇结婚时，白薇薇已经结婚了。

儿子搓了搓手：“白阿姨的老伴，前不久离世了。”

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儿子期待地看着我，像是等待着我的态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点点头。

真是讽刺啊。

结婚这么多年，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后，秦宇却不再需要我了。

他的记忆里只有白薇薇，而他也只需要白薇薇。

当天晚上，我就失眠了。

我一直觉得，秦宇对我是有感情的。

婚后，我们不怎么吵架，只是偶尔吵一两次，大部分的时候，秦宇都不会惹我生气。

旁人都说我们夫妻好，儿子儿媳也觉得我们是模范爸妈。

今天一看，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秦宇不跟我吵架，不是因为不想惹我生气，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没在乎过我。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真正能让他牵挂的人，只有白薇薇。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就换上了衣服，跟准备出门的儿子碰上了。

他有些不解：“妈，你起这么早干嘛？”

我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了他：“我还是想去医院看看秦宇。”

见我这么说，儿子顿时如临大敌。

他让我不要去，说那边都有他。

我本来想再挣扎一下，却悲哀地意识到了一点。

现在的秦宇不需要我了。

他跟白薇薇更像是一家人。

见我沉默，儿子叹了口气，有些难以启齿地开了口：“妈，不是我不让你去啊，主要是……现在，爸只认白薇薇。还是等他好起来，你再过去吧。”

听着儿子关门的声音，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趔趄了下。

我不再提去医院看秦宇的事情了。

但在某天下午，秦宇还是给我打了电话。

自从住进医院里，秦宇就没主动联系过我，这还是头一遭。

接起电话时，我还没开口，秦宇不耐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薇薇说，只有你跟我领离婚证，我才能娶薇薇。”

“你快来医院啊！我要跟你领离婚证！”

挂掉电话后，我翻出了自己的证件。

我知道，秦宇是真的要跟我离婚。

而我也是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夹在秦宇跟白薇薇之间了。

我来到医院时，秦宇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证件，吵着现在就去民政局办离婚。

白薇薇的头发白了大半，但还是穿这件旗袍，紧紧挽着秦宇的胳膊，我来的时候，白薇薇也没松开。

一看到我，秦宇就开始重复“离婚”两个字。

我还没说话，儿子儿媳就带着秦熙赶来了。

病房里一片混乱，儿子儿媳劝着秦宇，秦熙则缩在白薇薇身边，拽着白薇薇的衣角，喊白薇薇奶奶。

也是，秦熙说过，她只要白薇薇当她的奶奶。

“别争了。”

我突然开口。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他们齐刷刷看向了我，似乎想看看，我要说什么。

“我想好了。我要跟秦宇离婚。”

在儿子儿媳震惊的目光里，我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