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洁小时候是极爱我极粘我的，哪怕一小会儿没看到我就哭着喊着找妈妈，有什么好东西也会给我留。

七岁那年我把她送到沈逢时身边读书，知道我要回乡下照顾爷爷奶奶，她抱着我哭岔了气，说什么也要跟我回家。

狠心将她留在城里，我夜夜想她想到从梦里哭醒，却还劝自己：

将来她成了才会感激我的。

可半年后我去看她，再没从她眼里看到喜悦的光。

她嘴里已然蹦出另一个名字：林阿姨。

总说林阿姨有多温柔多有才华，好东西都要留给林阿姨。

那时我才知道沈逢时心里藏了一个求而不得的女神。

女神耀眼到轻易夺走了我丈夫和女儿的心，我却连吃醋都不配。

原本以为需要帮忙带外孙子我才没有急着走，如今已没有留下的必要。

我找到沈逢时，

“离婚什么时候办？”

沈逢时眉底压着不耐烦，赏赐般递出一张银行卡，

“不会用叫别人教。”

“老夫老妻搞年轻人那一套，叫人笑话！”

我没接，眼里涩得要流下泪来。

想跟他说要为了钱，我当年就不会选择嫁给他。

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我都问清楚了，离婚带上离婚协议和身份证就成，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我小心翼翼把画得歪歪扭扭的线路图递给他，“民政局很近，他们说这么走就能到。”

沈逢时的耐心终于用光，

“就因为我跟清雅拍了照片就没完了？”

“清雅和我们一起去写生，人家起哄拍张合照，我能不甩人家让清雅难堪？”

“她不是你，向来雅名在外，脸皮又薄。”

说完林清雅又来说我，

“你不识字，年纪也不小，出了这个门怎么养活自己？”

“老老实实待家里，自不会短你什么。”

“别样样跟清雅比，她不是你能比得了的。”

在他眼里，清雅什么都是好的美的，高高在上的。

而我只是一团从农村带来的黑泥，踩在清雅脚下还怕脏了她的鞋。

我自卑到了极点，还是倔强开口，“我要……”

沈逢时已接起电话，“什么？胃烧？我马上过来！”

他向来讲礼节，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接电话。

除了那人是林清雅。

“有事回来再说。”

话才落，人已消失。

沈逢时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

离婚暂时谈不成，我只好又去了识字班。

我在乡下一直照顾公婆到过世，前两年才进的城。

沈逢时名气大，我不想叫他丢人，在别人退休的年纪去学认字，学插画，学用手机……

半生乡土，学这些对我来说难如登天，有时一天都记不住几个字。

可我还是咬牙逼自己，一天记不住就记两天，记不了几个就记一个。

正学着，我突然腹痛难忍！

老师看我脸白如纸冷汗淋漓吓得不轻，立刻将我送进医院。

紧急检查后医生做出诊断，“急性阑尾炎，马上手术！”

手术要签字，我只能打沈逢时的电话。

一连打了好几次就是不接。

我又打女儿沈洁的。

同样没人接。

我痛得在地上打滚，求他们让我自己签。

可我年纪大，还有基础病，医院不敢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