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请求,但他并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车直接拉到医院,我甚至还穿着那条许欣穿剩下的裙子。
我透过车窗看向医院,住院楼高耸入云,宽敞的大门像是一张大口,等着我自投罗网。
人都会对死畏惧。
我没生病,但我知道,我一旦进去,有可能就会失去生命。
我不敢赌,我想逃。
手默默地摸上车门把手。
陆铭可能察觉到我的意图,手像铁钳一样,又握上我的手腕。
还是同样的地方,熟悉的疼痛袭来,我控制不住的痛呼出声。
陆铭冷声道:“林语,你想干什么?”
“只是去看看轻轻,你就这么没有同理心吗?”
我疼得直打哆嗦,哀声道:“放开我,疼。”
“疼?轻轻就不疼吗?”
我的注意力都在疼痛的手腕上,并没有留意他在说些什么。
我不想没有出息地在他面前哭,但实在是太疼了。
可能是我红着眼哽咽着流泪的样子唤起了他对我仅有的怜悯。
他松开了我的手腕。
但还是眼也不眨的盯着我,生怕我趁他不注意逃走。
我冲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我想说,我不会跑。
但又觉得没必要。
只是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慢吞吞的走进这家仿佛要吃人的医院。
神游似的走到病房里,木然的听着他们的交谈。
陆铭的声音温柔,满脸关切。
“轻轻,你感觉怎么样了?”
“哥哥,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袁轻轻脸色苍白,但还是强露出笑容来。
“哥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我看嫂子脸色不好,是不是生我气了?”
说着,眼圈开始泛红,眼泪似掉不掉的挂在眼角,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顿时把陆铭心疼得不行,回头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警告。
我心头一颤,从心脏处生出苦涩来。
陆铭对袁轻轻安抚道:“没有,你嫂子就是这样,她其实很关心你的,还说要再次给你捐骨髓救你呢。”
“真的?”一听到我会再次给她捐骨髓,袁轻轻语气里充满惊喜。
“我就知道嫂子是个好人,一定会救我的,谢谢嫂子。”
我的眼皮猛地一跳,心瞬间沉入谷底,浑身就像是失重一样,轻飘飘的,脚底发软。
陆铭凭什么?我还没答应,他就替我做好了决定。
也不管我的死活,明明当初医生诊断的时候,他作为家属就在旁边。
看着惊喜的袁轻轻,和旁边温柔看着她的陆铭。
我咬着牙,张口要拒绝。
“轻轻,对不起,这次我可能不能捐。”
“我……”
“为什么不能捐,林语,你难道要看着一条生命在你面前消散吗?”
“你要眼睁睁看着轻轻去死吗?”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我僵着身子,心中闪过一丝绝望。
许欣略过我,走到轻轻病床前,轻轻用手试探了一下她的体温。
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
“放心吧轻轻,我一定会救你的。”
转头枪口对准我。
“林语,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我才将我毕生所爱让给你,我以为我这样做值得。”
“可是你呢?你明明只要捐一点骨髓出来就可以救一条生命,但是你却不愿意,这还是陆铭救命恩人的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的脸色煞白,有些站不住。
“我没有,我也想救轻轻,但我的身体真的受不住了。”
我祈求的看向陆铭,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些许安慰。
却只看到陆铭冷着脸,厌恶的神情。
心像是被用线揪起一样,随着呼吸扯着一抽一抽地疼。
许欣冷笑一声,“我刚去医生那里问过了,二次捐骨髓根本就不会要你的命,林语,你根本就是不想救。”
我看向陆铭,“我的情况你知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长舒一口气,无奈语气中带着不耐烦。
“林语,人命关天的事,你不要耍脾气,总要试一试。”
“再说这么多年了,或许你的身体早就养好了。”
心凉到谷底。
我仰起头,不让被悲伤冲到眼眶的泪水留下。
我不明白,十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吗?曾经为了我可以豁出命的陆铭,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嘴角勾起一丝惨淡的笑。
咽下喉口的哽咽,颤抖着嘴唇道:“陆铭,如果这是你希望的,好,我可以捐。”
看着他们三人眼里如出一辙的欣喜,我又淡淡的开口。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陆铭看我松口,心情颇好,眉梢都是轻松。
听到我提出一个条件,也没在意。
倒是许欣,不赞同的看着我:“林语,救人是出于爱心,你怎么还有条件呢?”
我眼也不眨的看着陆铭,“放心,我的条件很简单。”
我努力扯着嘴角,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但试了几次,都笑不出来,只能放弃。
“陆铭,我们认识十年,结婚五年,好像从来没有轻松的在一起相处过。”
“我只要一星期,陆铭,我们像正常夫妻一样,好好的过一星期可以吗?”
眼前的陆铭越来越模糊,我却不舍得眨一次眼睛,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陆铭回望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终究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许欣也没在说什么,只是替袁轻轻捻了捻被角,示意我们出去聊。
我摸了把眼泪望向袁轻轻。
清秀的小脸上苍白虚弱,却带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我只望了一眼,就不想再看。
跟着许欣,沉默地走出病房。
我们三个人在病房外面,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陷入尴尬。
最后还是许欣先开口。
“轻轻这孩子太苦了,她才20岁,却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六年。”
她认真地看着我:“林语,希望你可以说到做到,一星期后,来医院给轻轻捐骨髓。”
我木然的倚在墙上,直勾勾的盯着地板,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许欣见我没理她,伸手推了我一下,我才缓过神来,疑惑地看着她。
她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盯着我要一个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