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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父亲是个有名的赶尸匠,可偏偏生了我这么个胆子小的儿子,所以我并没有继承我父亲的衣钵,还常常自责父

§§§第一章

我父亲是个有名的赶尸匠,可偏偏生了我这么个胆子小的儿子,所以我并没有继承我父亲的衣钵,还常常自责父亲的手艺后继无人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长相白净又好看的少年出现在了我家。

为了拜父亲为师,他甚至不惜刮花了自己的脸,还跑到空无一人的坟地去找父亲藏下的东西!

终于父亲还是收下了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父亲这个徒弟总是处处透露着奇怪——

1

我叫麻青云,是一名土生土长的湖南湘西XX县人。

我的父亲叫麻老六,是一名赶尸匠。

赶尸匠十分罕见,因为他们收徒的要求是非常苛刻的,并且受人鄙视,视为不详。

但凡条件好一点的人家,都不会让孩子学这个,反倒避而远之。

所以直到我父亲四十岁,都没能找到徒弟。

偏偏我生性胆小,害怕鬼神之类,父亲一身绝技没法传授给我。

为此,父亲常常说他后继无人。

但没多久,有个徒弟主动送上了门。当时我们谁都没料到,这个人,会使我们一家平静的生活不复存在!

那是1978年,恢复高考的第二年。

记得晚上九点多,乡村已经一片黑暗,只有一两家还散发幽幽的光芒。

我刚把高一课本装好,清点数量,家中大门忽然传来“笃笃”的敲击声。

我前去开门,发现来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他一袭融入夜色的黑衣,个子高而清瘦,长得很白净,即便剃得乱七八糟的短发都挡不住他的好看。

“你找谁?”我问。

小伙子没理睬,眯了眯眼,透过我往后张望着什么。

“谁啊?”父亲此时走出来。

谁知,这小伙见到我父亲,一个激灵“噗通”跪了下来,不卑不亢道:“您好,我叫廖宇,想成为一名赶尸匠,想拜您为师!”

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呆了家中三人,母亲也十分好奇地凑过来。

父亲只怔了几秒便摇摇头:“我们不收你,早点回去睡觉吧。”

说罢就准备把门关上。

我理解父亲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廖宇身材不够强壮,长相也不够丑陋,并且不是父母带着来的,做不了赶尸匠,也许是哪家的孩子一时兴起呢!

“等等!”廖宇不肯回去,解释道,“你觉得我是来捣乱的吧?其实我父母早逝,是个孤儿!”

为了证明自己力气够用,他掂量一下,直接抱起了我家院子角落,我妈用来刷洗衣服的大青石!

这玩意儿我扛起来脸红脖子粗的,他却大气不喘一声。

父亲没说话,显然不同意。

见说服不了我父亲,廖宇有些急,更是直接用墙头上生锈的刀子在脸上斜斜的划了一刀!

伤口不算深,血珠却密密地冒了出来。猩红得吓人。

事情闹到这个程度,我父亲自然不能再赶人,便想着让他自己知难而退,把人迎了进来。

我们帮他消毒、处理了伤口后,父亲告诉他:“拜师可以,按照正常流程。你得去坟地里把我藏的桐树叶找回来。”

说完,我父亲拿着桐树叶,去了村里的坟地。

那块坟地是几个村共用的,辽阔无比,每到晚上都能看到幽绿的鬼火闪烁,像是鬼魂在积攒怨气,压根没人敢去。

就算我父亲,也是来去匆匆。

父亲回来后,示意一眼。

我们都把目光投向廖宇,认为他肯定不敢冒这个险。还不如早点洗洗睡得了。

没想到,廖宇深深看了我父亲一眼,愤懑道:“一言为定!如果你说话不算数,我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扛着铲子冲出门直奔坟地,背影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那个眼神,固执之中还带着凶狠,吓得我直接抱住了我妈的胳膊。

2

这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闭上眼,脑海内盘踞廖宇凶恶的眼神。

我想,家里其他人应该也是如此吧。

直到天色蒙蒙亮,廖宇才带着桐树叶回来。

与昨夜不同,他没有用力敲门,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疲惫不堪。

廖宇眼下多了两道青紫色黑眼圈,眼白处的红血丝慢慢扩张。

原本干干净净的一身衣服,覆满了泥土,还带着一股子尸体腐烂的味道。

“怎么找这么久?身上全是泥?”父亲询问。

看样子,父亲藏的桐树叶并不难找,主要还是考验廖宇的胆量。

“我一时间找不到,所以……”

廖宇挠了挠后耳解释。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廖宇胆大包天,为了找到桐叶子,竟然扒了坟头土翻找!他指尖残留的泥泞,这一刻仿佛冒着黑色的雾!

不详!

这是万万不可的禁忌!

纵使我这个与赶尸不沾边的人都知道规矩,廖宇作为拜师学艺者,不可能不懂!

“你、你!”父亲更是气得直跺脚,脖颈青筋涨起,指着廖宇的鼻子说不出话,半天才哆嗦着憋出一句怒吼,“这是对死人的大不敬!”

廖宇却丝毫不慌,十分熟练地跪下来说道:“师父不用担心,我已经重新埋好,也在坟前赔罪过了,先人不会降罚的。”

“师父”都喊上了。

场面一度寂静。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廖宇如约找到桐树叶,这事就这么定了,父亲不得不收下他,并把他安排在我家的偏房住下。

我却总是觉得廖宇不太对劲。

首先是他去坟地之前的那个眼神,其次,廖宇每个白天都要学习很多技能,包括体能的训练和画符等等,受伤是常有的事情。

我多数时间见到他时,他手上总是缠满厚厚的绷带。

但到了晚上,廖宇却不在自己房间睡觉。

说起来,发觉这件事情也是赶巧。

某天晚上父亲出去走脚,隐约听到了嗷嗷狼叫。

我妈怕廖宇不知道凶险,特地让我去告诉他,晚上不要出去上厕所。

我点着盏油灯,先是去厕所走了一遭,里头没有半个人影,接着才来到廖宇的偏屋外。

敲了一阵没声,我就打开门往里瞧。没看到他的身影,我索性就进了门。

微弱的烛光下,可以看见廖宇的床榻上的被褥整整齐齐的,不像是刚睡过的痕迹。

草草看了几眼,我就默不作声地转身出去。

谁知,一道人影闪过,我迎面撞上准备回房间的廖宇。

他脸色慌慌张张的,见到我时,解释说自己是起夜上厕所去了。

说谎!

我心想道,嘴上却没说出来。只按照母亲的叮嘱,告诉他附近可能有狼出没。

毕竟刚刚我去过厕所,他根本就不在!

经过这一事,我开始有意识盯着廖宇,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仅仅半个月时间,我就发现他有六次半夜不在,不知偷摸着溜到哪去了。

还有一次,亲眼瞧见他跳窗子摸进了主屋。

鬼鬼祟祟的模样,彻底敲响了我内心的警钟。

3

当时那会,村子里好几家都遭了贼。

我们家也没能幸免,顿时家徒四壁,吃了上顿顾不了下顿,紧张兮兮的。

廖宇之前的种种异常,我认定他有问题。

第二天吃早饭,我就当着爸妈的面,拍案直指廖宇的疑点,借此推论出他就是在村里犯案的罪魁祸首!

本以为廖宇会极力反驳,不曾想,他啥也没说,默默把他的馒头掰了一大半给我,手上仅剩可怜的小半个馒头。

我妈被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迷惑了,估计是以为我不想把食物分给外人吃,所以编出瞎话故意把廖宇赶走。

她站在廖宇那边,说:“青云,家庭困难是暂时的,你别针对廖宇。”

我有口难言,气呼呼的跑去学校。

廖宇果真不是省油的灯,当天回家路上,他先一步抵达校门口拦住我,警告我不要没事找事,还说,以后会对我好。

我本想反驳,他却从腰间掏出把生锈的刀,我一眼认出,是那天他割伤自己脸的刀!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奈何我胆量小,也清楚廖宇力大如牛,完全被他的气势吓住。

过后更加觉得廖宇目的不纯,暗暗发誓,一定找到问题所在!

接下来一个月,我除了上学,每时每刻都盯着他。

廖宇没一天是闲着的,几乎每天晚上都出去。

有时候进主屋,有时候去坟地。

因为我胆子小,不敢跟太近,也不知道他具体去做些什么。

不愧是赶尸匠弟子,廖宇的身手十分敏捷,每次没等我喊人就跑没影了。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偷偷在他进主屋的窗子下面倒了一层灶膛灰。

当晚我激动不已,翻来覆去竖着耳朵睡不着觉,直到听到窗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才放心了入睡。

第二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脚印。

昨天月全食,夜晚光线不好,也难怪廖宇没注意地上的灶膛灰。

真是天助我也!

灰被踩过的地方印了两排鞋印,目测与廖宇的鞋大小差不多。

我兴奋极了,喊来我爸我妈,把廖宇是贼的证据指给他们看。

当时还有隔壁的王奶奶来串门,嗑着瓜子闻声过来。

事情一闹起,王奶奶顿时精神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往屋外跑,估摸着是通知其他人去了。因为一个月前,她放家里的钱和粮食都丢了,正愁找不到人咧!

紧接着,失态一度失控。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村都知道我们麻老六收的徒弟居然是个贼!

大白天的,全村人把我家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有大汉带上了农作的扁担和钉耙,指使我们把人交出去,要严刑拷打追回丢的东西!

村民们一副誓不罢休的态度,恼火得很!

听着外面哄哄闹闹的吵嚷声,廖宇却由始至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把视线投向我,目光忧伤,动了动嘴,却一个字也没出口。

我心脏“咯噔”一跳,油然而生不安感,心虚地别开了视线,甚至怀疑是自己做错了。

4

村民们闹下去不是个办法,我和廖宇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最后,我父亲出面以人格担保,说廖宇绝不是贼。

好在父亲在村内的信誉很高,邻居们一时间也找不出廖宇偷盗其他证据,就此作罢。

关上门后,父亲严肃起来,追问廖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次,廖宇知道抵赖不过去了,说:“我半夜去坟地是锻炼胆量,想早点跟师父您一同走脚;至于进主屋,则是看小仓房柜子里,您给我借来的大学课本,怕叨扰了你们,因此一直瞒着。”

他眼神清明,不像说谎。

我知道自己之前是冤枉他了。

我松了口气,毕竟父亲平日最喜欢读书人,这次应该又要不了了之。

谁知,我一口气还没落,只见父亲板着脸发怒了,用力塞了个小锦囊在廖宇怀里,阴沉道:“你被逐出师门了,从今往后不必再来学艺!”

父亲给了廖宇一些钱,就这么把他锁在门外。

纵使廖宇在我家大门外跪了三天三夜,都没能挽回。

父亲每次出门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脚去了。

临走前,一再叮嘱我和母亲,绝不能让廖宇进来。

偶然间通过父亲和母亲的谈话,我才晓得,父亲是觉得读书比做徒弟更有出路,不能耽误了廖宇。

他爱学,干脆一心一意念书。

当晚,廖宇明白自己没希望回归师门,离开了。

我打扫大院时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莫名空落落的,有些内疚。

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事情总是出乎意料,没想到七天后,我父亲前脚进门,廖宇就带着乡亲们来了,他脸上又多了一道刀伤,简单消毒过。他的脸色很差,由两个大汉搀扶着才勉强能走路。

听完村民们的叙述,我才知道,廖宇是抓贼去了,还把乡亲们丢的东西找回来一些。

“麻老六,这孩子非常懂事,非要证明自己不是贼,半夜三更守株待兔咧!跟踪贼人找到老巢去了。可惜那贼人后来有所察觉,伤了他!”王奶奶喋喋不休道。

我听完脸颊倏地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都怪这个巨大的误会,居然害廖宇到这步田地。

乡亲们纷纷请求父亲,重新收下廖宇。

加上当时廖宇在发高烧,没得落脚的去处,村民们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联系不上家人。

因此,我父亲只能让他进来。

接下来,他在我家一住就是四年。

我俩关系日渐融洽,我诚挚为自己的鲁莽道了歉,廖宇摆摆手表示不计较,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我上大学的日子,他俨然成了我父母的第二个儿子。

直到1982年,第三次人口普查。

村里干部来过我家两次,廖宇都提前躲去厕所,猫在角落不出来,直到人走远了才敢露出头。

这天晚上,村干部没打招呼,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直接带了俩人把廖宇堵在屋子里,说是怀疑他有问题。

廖宇身手敏捷,像只猫一样跳窗逃跑,进了坟地,三天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