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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宴会(二)

上辈子,沈云栖被魏锦溪当面羞辱,为顾及沈府颜面,她只道是自己没有搞清楚场合,苦都自己咽了下去。

明知来者不善,顾及太多,反而只能委屈自己。

现在她才不这样做。魏锦溪既然拐弯抹角,就别怪她直接拆穿她。

魏锦溪没料到沈云栖竟会当着大伙这样说,顿时噎住了,下意识反驳:“谁、谁在踩众位姐妹了?”

“难道不是你吗?我今日的穿着并无任何不妥,都是大伙节日里爱穿的样式,其他姐妹们都各有各的特点,反倒是你一开口就说我把众位姐妹比下去,让我在众人面前如何自处呢?”

沈云栖幽幽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大家刚才听魏锦溪说,带了先入为主的有色眼镜去观察她,才觉得她打扮隆重。

现在仔细一瞧,头上的赤金步摇对众人来说不是稀罕物,识点货的也能看出她的衣裳是织锦所作,也并非太名贵的锦缎。

就是在座的不少贵女,也是穿的织锦,若沈云栖这个算特意打扮,她们不也是吗?

有人立即表示了不满:“这说得也是,明明大家好好的赏花,魏姑娘一句话,像是我们是来选美的。”

“我……”魏锦溪好歹是主人家,有招待客人的责任,因由她的话而造成误会,回头她给魏家的长辈可不好交代。

不管怎么说,只能把沈云栖招摇打扮的名头按死。

“姐姐们可千万别误解我,我这个云栖表姐,素日打扮得最为素净,可偏偏今天如此盛装,不就是为了压人一头吗?”魏锦溪急急道,“谁不知道我云杏表姐才是侯府的嫡长女,一到这种场合就想压嫡女风头的庶女做派,我可见多了!”

在京都的贵女圈里也分圈层,嫡女爱和嫡女一起玩,庶女也会自己抱团。在座的大多都是世家嫡女,心里自然是有偏私的。

沈云栖冷笑,才要说话,一道清冷的声线接过了话头,“魏姑娘口口声声庶女嫡女,莫不是忘了,你爹也是庶出吗?”

此言一出,全场即刻安静了。

众人纷纷向后望去,看到说话的少女,连沈云栖也愣了愣。

竟然是崔太师的孙女崔姣。

崔家和沈家私交甚少,沈云栖和崔姣也没什么来往。崔姣为人处世并不热络,甚至还有些冷淡,没听说她有什么手帕交,不过崔太师为人正直,官名极佳,崔姣也以略通医术,冷静端庄闻名贵女圈。

上辈子,崔太师致仕后,崔姣嫁了人离京,便没再听过她的消息。

魏锦溪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我、我爹虽然是庶出,可我家从来没有那种瞧不起庶出的风气!”

崔姣捂嘴一笑,慢慢走过来站在魏锦溪和沈云栖中间,“魏家家风正,可魏姑娘却一点也没学到呢。”

魏锦溪脸涨得通红。

沈云杏睨了她一眼,转身走开,留下魏锦溪横也不是竖也不是。

魏锦溪的贴身丫鬟正在这时过来,对着这群小女儿们行了一礼道:“小姐,各位姑娘打扰了,方才我家少爷差了书童来问,光是赏花太无趣了,各位姑娘是否愿意与隔壁的公子们对对子。”

丫鬟的到来解救了魏锦溪的窘迫,她从刚才的左右为难转为一喜,拽着丫鬟说:“大哥叫你来问的?”

“是,大少爷说,他还准备了白璧一双作为奖励,送给在对对子中获胜的姑娘。”

赏花作诗本就是雅事一件,更何况还有奖励?

比起看魏锦溪和沈云栖斗嘴,大伙当然是愿意对对子了。

女孩儿们纷纷点头,魏锦溪松了一口气,总算没忘记自己还是小主人,去和兄长牵头对对子一事。

没了人在耳边嗡嗡叫,沈云栖心头舒畅多了,立刻向崔姣道谢:“多谢崔姑娘出言相助,我与崔姑娘平日没有交情,只怕是今天我拖累了你,让你和魏锦溪结了仇。”

崔姣顺势坐到沈云栖旁边的位置上,“结了仇如何,不结仇又如何,我只是看不惯她们整天把嫡嫡庶庶挂在嘴边罢了。”

“不管崔姑娘怎么想,但你帮了我事实,崔姑娘来日有空,我必定登门道谢。”

崔姣一笑,“行啊,你定下时间告诉我就好,还有,别崔姑娘崔姑娘的,你要么唤我的名字,要么和我爹娘一样叫我阿姣就好。”

传闻中崔姣这人性情高冷,不爱和人接近,可现在看来,传言不一定真实。

重活一世,沈云栖深知人脉的重要性。多一个朋友总比没朋友好,她点了点头,回以微笑,“好,那阿姣也直接叫我蕙姑好了。”

二人在这里说着,旁边准备好的对对子大会已经开始了。

隔着屏风,少年们率先出了上对,女孩儿们对视了一番,一人朗声对下了下对。

此对对得完美,屏风两边响起一阵“好”的欢呼,紧接着,对面继续出对。

几番你来我往,谁都没有占了风头,沈云栖瞧旁边的崔姣兴趣缺缺的模样,问:“你不去参加吗?”

崔姣连忙摇头:“我可没兴趣,我怕他们上联问出庭前芍药妖无格,我下意识会说出可以柔肝止痛。”

沈云栖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行,既然你不擅长,那看着我来吧。”

“你会吗?”

沈云栖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她。

论才情,她也不输他人,只是以前习惯了藏拙罢了。

恰好,屏风那头出了一对:“风吹蜂,蜂扑地,风息蜂飞。”

女孩儿们一听,都顿了一下,凑在一起讨论如何对上对子。有人想出下对,却又很快被人否定,一分钟过去,还没有人答。

那边在催:“怎么?没人对得上吗?”

“如果对不上,那一对白璧我们可就要拿走了。”

……

少年们的催促如浇在水中的油,顿时让女孩儿们炸锅了,讨论声也越来越大。

嘈杂的声音中,一道清润的嗓音而至,在讨论中显得尤其清晰:“李打鲤,鲤沉底,李沉鲤浮。”

四周安静了片刻,女孩们向沈云栖看来,眼中流露出惊诧。随即,那边爆发出一阵掌声,少年们喊着“好”,少女们也反应过来,给沈云栖鼓掌。

有人在那边道:“好对好对,姑娘接招:水陆洲,洲停舟,舟行洲不动。”

“天心阁,阁落鸽,鸽飞阁未飞。”云栖答。

“无山得似巫山好。”

“何水能如河水清。”

……

那边一连出了几对,被沈云栖一个不落地对了上去。

不止屏风那头躁动起来,女孩儿们对沈云栖也开始刮目相看。

沈云栖说:“各位公子,对了这么多,该我出了吧。”

“好,姑娘请!”

沈云栖微微沉思,片刻后,樱唇轻启,“朝云朝朝朝朝朝朝朝退。”

毕竟是和对面隔着屏风对对子,都是一边的人,女孩儿不知不觉把沈云栖看做了自己人。

上句一出,她们即刻喜笑颜开,喊道:“好!那边的公子,你们可要好好想怎么回答。”

“对不出来,就是我们赢了。”

不知不觉间,男孩女孩分为了两个阵营。只不过,窃窃私语讨论答案的,成了对面。

云栖喝了口茶,崔姣凑到她耳边说:“你这个怎么对,也太难了吧!”

下一秒,那头传来了答案:“长水长长长长长长长流。”

沈云栖唇边的笑意凝固在了嘴角。

她认得这个声音。

是孔令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