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见过布满像蜘蛛网般的妊娠纹,一层层褶皱像土坡的肚皮吗?
那种肚皮在妈妈的肚子上,我看见他鼓起,纹路变为红色,像似要爆炸般;十月之后,就迅速瘪下去,像尿素袋垂挂在腹部。
在这一年我弟弟出生了,出生在一个下大雪的夜里。
因为生的是我弟弟,因此妈妈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满足地看着放在她旁边的弟弟;一向不见踪影的爸爸此刻也咧着他那口大黄牙向周围人炫耀。
这是我哪怕拿到年级第一,他都没有这么对我笑过。
“看,这可是我老梁家的香火。”
……
而在病床尾则是给我妈妈送鲫鱼汤,为了保温,跑的满头大汗的我。
这个寒假,我则是负责照顾我妈妈月子,晚上我弟弟一哭,我就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摸索着,抱他起来哄他睡着;白天家里什么活都落在我的肩膀上,烧柴火煮饭,到冰冷刺骨的河边洗弟弟的尿片,捡柴火……
弟弟喝的是我听都没有听过的奶粉,
弟弟穿的是我那么多年没有穿过的新棉衣,
弟弟那么小,但是爸爸妈妈已经开始攒钱准备给他去上县里的小学。
爸爸也好像是浪子回头般收心了,开始经常回家,也开始给家里钱回来。
有村里人打趣他。
“哎呀,我要给我儿子开始努力了,得开始给他攒老婆本了……”
好像一切事情都像是像我妈妈想的那样——生了弟弟都会好起来了。
真的是这个样子吗?
……
家里的送子观音因为弟弟的出生,妈妈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打扫,身上落满灰尘,好不落寞。
也粉末化地更加彻底了,生怕有一天彻底变为一捧黄土。
9。
在县城里上学,我每天都要回去,每次家里总是有堆成小山一样的脏衣服等着我。
初三我分到了重点班,学习很紧张。
可尽管是如此,每天放学后,我还得做全家人的晚饭。
在村里,我轻轻松松就是就是鸡头;但是在县城我要拼劲全力才能挣得第一的宝座。
我很喜欢甚至享受这种厮杀,因为这并没有性别上的不公平。
那是努力的一年,也是煎熬的一年。
一中是对全省招生的,落到我们县城头上的名额不到两百人,但是仅仅我们初中就有一千人,县城所有初中加起来都有个一万人。
六月中旬,我参加中考的最后一场考试,试卷刚发下来,我就感到头晕。
面色潮红,监考老师想要我停下考试,去看医生。
我拒绝了她,只是向她要了瓶水,不停地喝;麻烦她帮我打湿纸巾,贴到我的脸上。我身上不停的出汗,汗把我的衣服都打湿透了;天气炎热,湿透衣服不一会就干了。
就这样,我在衣服反复打湿和蒸干中,就这样答完试卷。
等待中考成绩的那个月,有很多人来找过爸爸妈妈。
问要不要带我南下去打工。
那时去工厂,都是一个带一个的。
爸爸很意动,我却坚持要等成绩出来。
我对他摊明其中厉害。
“第一,我去打工,妈妈做不到照看弟弟和做家务二者兼顾,弟弟正是贪玩的年纪,如果没有人照看他,如果他出现什么意外,我家香火就断了。”
“第二,我读个高中就出来当个老师,这不比打工赚的多;我学历越高,你向其他人可以要的彩礼越多。”
“第三,如果我考上高中,我不需要你帮我出学费,学费我自会想办法;如果我没有考上一中,我自己就会去打工。”
爸爸狠狠吸了一口烟,他让步了。
“那是你自己说的,没有考上你自己主动去打工。”
村上的婶子婆娘们都笑。
“说做什么亏本买卖,你一个女娃迟早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读了一中也不见得人人都能考上大学。”
……
在众人的流言蜚语和我焦灼的等待中,中考成绩终于出来了。
那天我在田里收割稻子,妈妈手里抱着弟弟,拉着大大的嗓门,穿过田埂。
“换楠换楠,你老师打电话来了,你考上一中了。”
妈妈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读那么多书,但是我的选择她大多支持,虽然这支持微不足道。
爸爸擦了一把汗,满脸不情愿:“考上那就去读吧,但是学费你自己去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