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们哪儿来的骗子?江一寒找的演员吧?」
「让她赶紧滚回来,闹脾气也要有一个度!」
说完,我妈直接挂断电话。
但挂掉电话的我妈神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了?」我爸疑惑的看着她。
她紧张的看向我爸,声音隐隐发抖。
「有一个自称警察的,说江一寒死了,让我们去认领尸体。」
我爸满不在乎的嗤笑:「这话你信吗?江一寒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绑架,他什么谎话说不出来,我看他就是找存在感。」
「可……」
我妈刚要说话就被我姐的声音打断。
我姐的一边给江逸轩挑鱼刺,一边不耐道:「是啊妈,别说这是假的,就算他真死了,我们也应该是高兴啊。」
我妈脸色紧绷,拿起水杯足足喝了半杯的水,喘着粗气,喃喃道。
「对,那个畜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能被他骗。」
他们的每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深深扎进我心口。
我冷笑。
这就是我的家人,盼着我死的家人。
就在他们准备享受这个夜晚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两名警察站在门外:「我们是江城派出所,请你们家属去警局认领江一寒的尸体。」
我妈“腾”的一下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嘴唇微颤:「你……说什么?」
我爸妈匆匆赶到停尸间时,我妈颤抖的掀开我尸体上的白布。
看着被泥土塞满的五官,她瞳孔一缩,捂着胸口,踉跄几步,差点跌在地上,好在警察快步扶起她。
「我们工作人员清理过被害人身上的泥土,但还是有些无法彻底清理干净。」
我爸双眼通红的看着我的尸体,身体止不住颤抖:「一寒……」
我第一次看到,一向强势的父亲落下了眼泪。
我妈一只手用力抓着床边,一只手紧紧捂住嘴,死死盯着我的尸体,痛苦的嗬嗬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无声的落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警察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前两天郊区发生泥石流,被害人被压在下面,据我们法医检测,害人在泥石流之前就已经遇害,死因是肺挫伤,我们怀疑被害人在生前,胸口受到过剧烈撞击。」
「胸口……」我妈喃喃的重复,表情大变,身体晃了晃,紧紧抓住床边才站稳。
她想起来了。
想起我苦苦的抓着她裤脚,哀求她带我去医院……
可她嫌弃的将我踹开。
想起她无情的将我仍在空无一人的郊区。
我没说一句谎话。
可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亲手断送了我所有生的希望。
一瞬间,她仿佛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紧紧捂住胸口,一颗颗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砸在地板上。
这时,姗姗赶来的江逸轩,用最快速度反应过来,咚的一声跪在我尸体前,痛哭流涕。
「哥,都是我对不起你,我把钢琴比赛的名额让给你就好了,你就不会死了,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我现在就下去陪你!」
话落,他快速起身,猛的朝着旁边的墙上撞去。
我爸和我姐顾不上伤心,急忙上前拉住他,哽咽道。
「不怪你逸轩,是他罪有应得,他想害你没想到把自己害,是他的报应啊。」
比赛名额……我苦笑。
谁能想到我最幸福的一天,就是他们让我让出比赛名额的那天。
那天恰逢我生日。
我爸妈第一次来我的出租屋,手里拎着生日蛋糕。
我激动到手足无措,快速收拾出来一块儿干净的地方,又给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饭菜全部都是记忆中他们最爱吃的。
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嫌弃的表情。
我以为,他们终于想起我这个儿子了。
可他们连一口菜都没吃,便开门见山的命令我。
「我听说你拿到江城钢琴比赛的名额,把这个名额让给你弟弟吧。」
「他努力学习钢琴这么多年,就差这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我妈说着,缓缓握住我的手。
我激动滚烫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我看着她握在我手背的手,压下心酸,缓缓将手抽了出来。
直视他们的眼睛,第一次小心翼翼表达出我的不满。
「爸妈,这么多年,你们要我让给江逸轩什么我就让什么,但这个名额,我不想让。」
话音刚落,我爸便气愤的将一桌菜掀翻,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江一寒,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违逆我们的!名额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否则,你就别管我叫爸!」
我狼狈的趴在地上,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最终,还是向心底那点可怜的亲情屈服了。
那晚,我蹲在地上,将洒了一地的蛋糕一口一口吃干净
他们可能不记得,那是时隔八年,他们再次给我过生日。
思绪被拉回,我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痛苦的三人,心底只觉得讽刺。
我妈踉跄的站起身,双眼猩红的看着江逸轩,却没有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警察将激动的三人带出停尸间。
只剩下我妈。
我看着她颤抖抬起手触碰我发青的脸,不到一瞬,崩溃的瘫坐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啊!」
她蜷缩着身体,身体剧烈颤抖,声音破碎不堪。
「对不起一寒,对不起,妈不是故意的,妈真的没想到……」
偌大的停尸间只有她崩溃绝望的哭泣声。
我发现,此时我竟异常平静。
我不懂。
她一手造成了我的死亡,此时她的眼泪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多的眼泪,我也没办法活过来。
在停尸间待到傍晚,她才被我姐搀扶着上了车。
往日说说笑笑的车里此时尤为的安静。
我妈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逸轩,这次绑架你真的被绑匪击打胸口了吗?」
我妈双眼猩红的看着他,似乎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江逸轩缓缓握紧手,牵强的扯了扯嘴角。
「可能是我记错了妈,毕竟我当时太害怕了。」
可我妈的下一句话,却让江逸轩差点当场变了脸色。
「绑架真是你哥做的吗?」
江逸轩咽了咽口水,勉强稳住声音:「是,是我哥当时说的。」
我妈看了他良久,缓缓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我怔怔的看着她。
她终于怀疑被她捧在手心上的这个儿子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