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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泽哥吃惯了意餐,突然吃中餐肯定不习惯,刚好我家旁边有家意大利餐厅,就买了,实在是不知道音音姐你也做饭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傅泽,一副做错的样子。
我突然烦了,大声道:“那他之前还吃了二十几年的中餐呢?怎么就吃不习惯了?”
两人没想到我会突然爆发,呆愣了几秒。
随即,傅泽将温妮拉在身后,拧眉道:“你发什么疯?温妮是好心,你不道谢也就算了,还发脾气,程音,你闹够了没有?”
我浑身力气一泄,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压低嗓音,“我说了我跟她没什么。
”我沉默不语,傅泽呼吸越来越重。
“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见我还是不说话,傅泽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淡声道:“你不说算了。我送温妮回家,你先自己吃吧。”
说完他拎着温妮打包好的食物,拉着她离开。
温妮像一阵风,卷走了傅泽。
我在桌前坐了很久,直到热腾腾的汤慢慢冷却,凝结出一层腻人的油脂。
我和傅泽相伴二十年,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坚不可摧,只要等他两年,我们就能修成正果。
或许一切早有预兆吧。
一直到快凌晨,傅泽都没有回来。
我给他打电话,电话接通后,一个甜腻的女声传来:“音音姐,泽哥在洗澡。等他出来,我让他给你回电话好吗?”
为了接傅泽,我准备了一整天。
这时已经头昏脑胀。
“告诉傅泽,如果他今天晚上不回来,那他就永远别回来。”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傅泽回来了。
他的头发还湿着,一脸恼怒。
“你干什么——”他看着我无波无澜的脸,止住了话音。
他突然蹲下身,下巴搁在我的膝头,无奈道:“音音,你今天让我好累。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温妮家洗澡?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又马上皱起眉头:“温妮是客人,你这样对待她,我当然要送人家回家以表歉意。下车的时候打包盒破了,东西撒在我身上。没办法,我只能在她家洗了个澡,顺便把衣服洗了烘干。”
“不信你摸我的头发,衣服都还是湿的。”
我没有抬手,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不对。
“音音,等我这段时间工作交接好了,我就休假。你不是一直想出去旅游吗?我们一起好不好?”
我最终点了点头。
他便不再追问,站起身进了卧室。
我扯了扯嘴角。才开始确定关系的时候,我总是闹别扭。
那个时候他一遍又一遍的跟我说:“音音,不要把情绪憋在心里,一定要和我说。如果你不开口,那我就哄你,不停的说爱你,直到你愿意说了为止。”
可是现在,他却毫不留恋的起身离开。
5
那次谈话后,好似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他照旧上班下班,但总是回来的很晚。
好几次他明明说要回来吃晚饭,可是到饭点却不见人影,电话微信都不回。
再回来已是深夜。
他回来已经几个月,我们呆在一起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我过生日那天,给傅泽打了一个电话。
“傅泽,你今天早点回来好吗?”
电话那头,傅泽淡淡的嗓音传来:“有什么事吗?你知道我最近很忙的。”
我好似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冷的彻底。
“今天是我的生日。”
傅泽好似茫然的“啊”了一声,转而又换上了一幅疲惫的语气:“对不起,音音,我忙昏头了。但今天我实在脱不开身,等我忙完了,再补给你一个,好吗?”
我突然觉得一切是如此的荒诞,自己是如此的可笑。
一股疲惫席卷全身。
“傅泽,你觉得我还会在等你吗?”
傅泽好似没料到我会这般说,他语气染上一丝被纠缠的不耐:“不然呢?就等几天而已。你不要这么莫名其妙好不好。”
傅泽的话像密密的针扎在我心上,也戳破了我们心照不宣维持的平静。
我听到傅泽那边有人喊他,是个清脆的女声。“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生日随时都能过,等我忙完。”
我哑声道:“好,我相信你。”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挂了电话。
傅泽总是觉得我呆在家,无所事事,他什么也不知道。
陈翩翩是我上声乐班认识的朋友,她性格张扬,家里有钱,所以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是随心所欲。
她从国外旅游回来,约我吃饭。
因为生日的事情,我颓丧了几天,拒绝了好几次。
她直接来到家里,把我拉了出去。
“程音,你早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不是吗?”陈翩翩埋头苦吃,第一句话就把我扎了个透心凉。
“我和他相处二十年,不是说能断就能断的。”我下意识反驳。
“嗤,二十年,那你们这是爱情还是亲情啊?傅泽回来这么久,提过一次结婚吗?”
我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男人不在家吃饭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外面吃饱了。”
她顿了一下,话风一转。
“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伯克利的导师,我把他推给你,你刚好能咨询咨询他。”
陈翩翩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
我终于兴奋起来,露出这些天第一个舒心的笑。
“真的吗?太好了!翩翩我好爱你!”
陈翩翩被我恶心的撇撇嘴,“也就傅泽猪油蒙了心,吃错了药,看不到你的好,就你傻,还巴巴的想给他惊喜。”
我没理她,自顾自开心。
我和傅泽一起在孤儿院长大。
十八岁之后孤儿院不再提供资助。
于是我和傅泽只能半工半读。
那时候我们活的很艰难,他成绩比我好,趁他去数学集训,我偷偷办了休学,出去找工作,想赚钱供他读书。
我没有别的本事,只有嗓子好。机缘巧合下,去了一间清吧驻唱。
傅泽回来后,发了很大脾气,说他也不读了。
那个时候我一唱一晚上,嗓子都哑了。只能抱着他,凑到他耳边,说:“没关系,傅泽,我等你,等你考上好大学,你来供我。”
后来各种事情参杂下,一直到他大学毕业我都没有再拿起书本。
等他终于赚到钱,我想再读书时,他说他已经能赚钱了,不需要我读书了,他会养我。于是我便待在家。再后来他调任国外,我偷偷在家学习上课,想给他一个惊喜。
那段驻唱的日子,激发我了对音乐的兴趣。
两年来我自学英语,补声乐,一切就绪,就等着明年三月去投递申请。
我加了陈翩翩朋友的联系方式,跟这位导师沟通了我的基本情况。
他很有礼貌,肯定了我的水平,说申请的时候愿意帮我写推荐信。
我的心猛然一松。
5
傅泽已经好几天没回来,只发消息说工作太忙,晚上直接睡公司了。
等我回到家,发现他坐在沙发上。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傅泽没回我,自顾自说道:“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些天消息这么少?还在生我的气吗?”
“因为没给你过生日?”我放下包,坐到他身边。
“翩翩回来了,我和她一起吃了个饭。”
傅泽见过陈翩翩和我的合照,知道她是我在他走后交的朋友。
他握住我的手,我挣了挣,没挣开,便由他去了。
他好像被我的动作取悦到了,笑道:“过两天我就可以休假了,你想想去哪里玩。”
我心一抽。二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是实实在在的。
傅泽回国已经好几个月,他和温妮毫无边界感的相处已经将我打的七零八落。
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他,求一个结果。
于是我点头说好。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明天带我去一个饭局 ,都是他同事。
第二天,傅泽下班来接我。
车在夜色门口停下,这里是本市最大的KTV。
走进包厢,一阵音浪差点将我掀翻。
刺眼的彩灯灯光照亮了包厢正中央的横幅:祝温妮大美女生日快乐!
傅泽拉着我坐下。
“静一静!静一静!”一个女孩拿起话筒大声说道。
大家都安静下来。
“今天是我们温妮大美女的生日!让我们一起祝温妮生日快乐!”
那个女孩看了我一眼,用更大的声音接着说道。
“再让我们感谢我们的傅哥!给我们温妮精心准备的生日局!”
我的心猛的一颤,慌乱,痛苦甚至还有一丝了然。
诸多纷杂的情绪将我彻底淹没。
我起身就想走,这个地方我再也呆不下去。
可是温妮却拿着一瓶酒走到我面前。
“音音姐,你怎么刚来就走?这是泽哥两年前在酒庄送我的酒,我一直珍藏着没喝,今天特地拿出来,你不尝尝吗?”
我推开她,就要往外走。
傅泽拉住我,冷声斥道:“音音,今天是温妮的生日,她怕你在家孤单,特意让我带着你,你连一个祝福都不说就要走吗?”
包厢里的人都看着我。我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是,我就是要走。傅泽,你是不是有毛病?不给自己女朋友过生日,给别的女人办生日party?”
傅泽被我说的脸色一寒。
温妮上前走了两步,把酒往我这边伸。
我从她身边侧身离开,她手中的酒直直落地。
碎玻璃飞溅,划破了我的脚踝。
温热的血一股股往下流。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傅泽一把将我推开。
“温妮,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泽哥。音音姐也是不小心的,你快看看她怎么样。”
傅泽看也没看我一眼,“管她干什么?你的裙子都湿了,我带你去换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