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

秦无道打断了江楚依的咆哮，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下来。

江楚依似乎并不知道他进了医院，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秦无道笑了，一点都不意外。

她并不在乎自己是否生病住院，只是知道，他已经没有可能回家给她熬养胃粥了。

不过少喝一天养胃粥，也伤不了她的胃。

现在有问题的是自己的胃，它又开始疼了。

胃疼，心也疼。

痛苦从来都是无处不在，仿佛一个绞肉机，在秦无道的胃里时刻搅动。

他不由自主蜷缩起来，尽管医生已经给我用过了止疼药。

效果并不大。

可能是因为，痛并非只来源于肉体。

痛苦之中，秦无道的意识开始模糊，随即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

恍恍惚惚间，秦无道居然看到江楚依竟然来医院看他了。

江楚依站在病床边，目光复杂，伸出手想摸秦无道的额头，又突然把手缩了回去。

刹那间，秦无道仿佛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丝心疼，以及眷恋。

那是他日思夜想，求而不得的眼神。

终于看到了。

只可惜，这是在梦里。

许久，江楚依拧着眉头，冷哼一声。

“废物，才一杯白酒而已，就醉成了这样，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要娇贵。”

“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秦无道在梦里笑了。

是啊，在江楚依的眼中，他不就是个笑话吗？

给妻子当仆人还不够，还要给妻子的小三当垫脚石。

没什么比这更可笑的了。

不过，他似乎一点都不生气。

秦无道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刚要张嘴，一股甜腥的感觉，就从喉咙处涌上来。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江楚依目光浮现一抹担忧，突然在床边坐了下来。

她的表情似乎变的柔和了一些，这副神态，让秦无道有些诧异，也有些怀念。

就像自己最初见到她的样子。

漂亮，大方，眼里有光。

眼神也是柔和似水。

不过既然是在梦境之中，这种情况也正常。

秦无道的意识依然模糊，却不想醒来。

这样的江楚依，他太渴望了！

梦境之中，江楚依竟然还伸出了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多么久违的感觉啊……

“你是病人家属？”

小护士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江楚依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否认。

“既然来了，就去一楼拿一下秦先生的药吧。”

小护士开始帮秦无道换输液瓶。

江楚依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小护士突然又忍不住叫住了她，“你应该是秦先生的妻子吧？我觉得你应该有必要知道，秦先生的身体……已经经受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尤其是不能喝酒！”

“作为他的妻子，你应该多关心一下他的身体状态，以及他的饮食起居……”

江楚依愣了一下，顿住了脚步，“他怎么了？不就是喝了一杯酒，犯得着这么大张旗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楚依的表情似乎有些惊慌，往日沉稳的模样，也不复存在。

秦无道微微一笑。

她真的在担心自己吗？

江楚依，你知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

只是，来的太晚了。

小护士没有直接回答，“想知道秦先生的具体情况，你可以去问问刘医生，他们的办公室就在护士站对面。”

江楚依没有再停留，她转身离去，步履匆忙。

秦无道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已经癌症晚期了。

她会伤心吗？

会扑在病床边失声痛苦吗？

至少，应该不会再恨他了吧？

可是，秦无道又不希望她知道这些事情。

怕她太难过，又怕她无动于衷。

不过，这只是做梦而已。

江楚依又怎么可能来医院看他？

秦无道闭上了眼睛，哪怕是梦，他也已经满足。

所以，随她去吧。

……

迷迷糊糊之中，秦无道感觉自己又清醒了一些。

或许是疼的太过厉害，也或许是被医护人员吵醒了。

医护人员都很忙碌，似乎是在忙着抢救。

抢救自己？

“病情恶化了。”

“动作快点。”

“药呢？”

“秦先生的妻子下去拿了啊。”

“可是药在哪里？病房里没有啊！”

“我刚刚看见她把药拿了上来，但是后来又接了个电话，然后好像就……”

“她好像把药带走了。”

“胡闹！她把药带走干什么！”

……

秦无道的心脏猛地一颤，不是做梦。

这么说，江楚依真的来看过他？

那些担忧的表情，柔情似水的眼睛，神色间的眷恋，都是真的？

可是，她怎么走了呢，还把自己的药带走了。

应该只是无心之失吧。

她不会真的想他死。

只是，他撑不住了。

病痛在一点点吞噬他，用不了多久，恐怕就真的死了。

江楚依，你会来祭奠我吗？

秦无道长长舒了口气，平静的等待结局。

“快去！再去一楼拿一份药！”

刘勃催促着。

这些医护人员同样非常着急，秦无道能听到，身旁不断有急促的脚步声。

只是，剧烈的痛苦，很快将他掩埋。

耳旁是呼呼刮起的风，脚步声越行越远。

看来，

这一次，是真的要死吧。

江楚依，这次终于如你所愿了

……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秦无道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干枯的手掌，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活着？

医生又将他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这又是何必呢？

现在，死对他来说已经不是痛苦，更像解脱。

手机响了，来电的人是江楚依。

“你怎么样了？”

江楚依声音清冷，像关心，又像询问。

秦无道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暖流，轻声道：“我没事，就是有点胃炎。”

“那就好。”

江楚依的语气比平时要温柔许多。

沉默片刻，她又道：“昨晚本想等你醒来的，可是陈宇不小心摔了一跤……”

又是陈宇。

因为陈宇摔了一跤，所以她就丢下了躺在病床上的丈夫，还把他的药顺便带走了。

她差点害死自己！

按理说，秦无道应该怒火滔天，可他感觉到的只有平静。

“没关系，你去照顾陈宇就好了。”

秦无道轻声说着，他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不管自己病成了什么样子，反正，他的命，都不如陈宇重要。

江楚依心里就只有陈宇，又何必给自己添堵？

时间不多了，没必要在这些事上浪费心情。

江楚依没有说话，应该是有些意外。

因为，秦无道的语气太平静了，提起陈宇的名字，他的情绪居然没有丝毫激动。

江楚依觉得不可思议也正常。

她肯定会慢慢习惯的。

因为，秦无道也会慢慢习惯没有她的生活。

“对了，李静娴昨晚说，你有事情要跟我谈？”

“是啊，可惜我现在出不了院，只能等回家再和你说了。”

秦无道无奈的笑了。

有些事情，本来打算昨晚就和她说清楚的。

只是昨晚两人都没有回家……

那就只能等今晚了。

“好吧。”

江楚依没有多想。

“你先休息吧，今晚我抽时间回家一趟，现在我要去忙了，陈宇昨晚割破了手指，今天又要试镜……”

江楚依总是这么匆忙。

以前是为了江家的生意，现在是为了陈宇的事业。

“好。”

秦无道简单的回复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实在没有共同的话题了。

她有她的事情要忙，秦无道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毕竟，他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是时候整理一下遗产。

比如名下的房子，车子……

还有手表戒指收藏之类的贵重物品。

秦无道打算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丫头。

她是秦无道在孤儿院认的妹妹，虽然没有血脉之亲，却胜过亲人。

另外，还有一些存款，这是留给自己的。

秦无道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去看看那些未曾见过的风景，做一些以前想做却没来得及做过的事情。

这样，就不算白来世上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