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记家填好所有资料出来时,正碰到送苏雨回知青宿舍的王振东。
村里天黑的早,王振东牵着苏雨一步一步走在田埂上。
直到看到迎面而来的我,刻意松开了紧握的手。
月光下苏雨哭过的眼睛更加惹人怜爱,她急忙上前对我解释:
“美凤,我跟东子,不,我跟振东不是你看到的样子,只是我眼睛不好,晚上看不清路,他才送我回去的!怪我没用,走个夜路都不让人放心!”
我本没打算接腔,王振东却抢先一步将苏雨整个人罩在身后。
“傻丫头,你眼睛不好还有我呢!”
得到了王振东的鼓励,苏雨假装关心我道:“听张叔说振东走得着急,把木材都弄倒了,没砸到你吧?”
“她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你的腿,不是上个月才摔破皮吗?也不晓得爱惜自己。”
闻言,我到嗓子眼儿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但凡他认真看我一眼,就会发现我手里还拄着一根木棍。
我压伤的脚踝肿得老高,鞋子还捏在手里。
可他丝毫没有留意,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心心念念只有身后的苏雨。
我和王振东是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他家在村东头,我家在村西边。
小时候两家大人要好,开玩笑定了娃娃亲,后来我们一起长大也都默认了这桩婚事。
村里的人都知道徐美凤是王家儿媳妇。
可从苏雨下乡来村里后一切都变了。
她带着城里女孩子独有的天真,吸引了村里所有男孩子的注意,也包括王振东。
起初,王振东还跟我抱怨,说新来的知青连韭菜和小葱都分不清,让她去地里摘点青菜,结果扯回来的都是野草。
后来这些指责批判的话语多了一些宠溺的语气。
一直到三个月前,村里的闲言闲语越来越多,王家妈妈来我家催着结婚,她握着我的手满脸歉意:
“美凤,我王家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你放心,等你们结婚了,这些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王家送彩礼那天,门口停满了绑着红绳的自行车,缝纫机也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可就在大家准备放鞭炮庆祝时,苏雨自顾自推着自行车跌跌撞撞冲进了坡下的高粱地里,膝盖摔破了皮。
王振东二话不说,抱着苏雨放在自行车的前杠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奔向了卫生所。
还是隔壁张叔看少了一辆自行车不吉利,将自己家里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点鞭炮的人扯着嗓子喊他:
“振东,你们这定亲的鞭炮点不点?”
他甚至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随便!我要先带苏雨去卫生所,你们看着办。”
他走后,围观贺喜的相亲都齐刷刷地看着我,我不甘心追了上去,人没追上却摔得浑身是伤。
卫生所里,王振东看到被爸爸送来灰头土脸的我,一脸不耐,对着卫生员急切道:
“苏雨皮肤娇嫩,先给她看,女孩子留下疤就不好了。”
现在,他还记着苏雨上个月蹭破的一点皮,完全看不见我因他瘸着的腿:
“苏雨怕黑,你先让我们过去,再晚了路上虫子多了她一个女孩子更害怕了。”
“婚礼的事情我妈全程操办,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她说。”
我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一脚踩到了旁边的水田里,让出了一条道:
“好,你送她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