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若妍的体贴适时补上林昶内心那块空洞，他柔声道：
“妍儿管了三年家，越发有主母风范了。”
“咳咳。”林母干咳两声，觑着赵清薇的脸色，“只不过是一个丫鬟，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多着呢，要管好可不容易。”
“娘前几天不是还说，妍姐姐管家这几年，府里体面许多吗？”
林芊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她在那儿待了多久，说完这话，她挑衅地瞥了赵清薇一眼。
赵清薇想笑，可苦涩之感在心底蔓延，她终究没笑出来。
杨昶月银不多，在外又讲究排场，她掌家时，从夏日一碗绿豆汤，到冬日一块银丝炭，处处琢磨俭省，才不至于入不敷出。
她宁可自己不用炭，也保证林母和林芊晴不受寒，原来在他们眼中，这是不体面。
是了，现在林母和林芊晴都穿着价值百金的氅衣披风，身边时刻跟着四五个丫鬟，出门连马车里都要烧炭，确实体面，只是不知道体面了这三年，眼下账房还能开出几个月月银给下人。
“住嘴！”林母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她年轻时也管过家，家里什么状况大概有数，不把掌家大任落到赵清薇头上，以后别说体面，连饭都得少吃一顿了。
转头，她又柔声对赵清薇说：“媳妇，晴晴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你才是昶儿明媒正娶的妻子，明日我就让他把账房钥匙给你。”
林昶从鼻孔哼了一声：“母亲不计前嫌如此眷顾你，清薇，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赵清薇的目光静静扫过屋内众人，除了林芊晴，其余三人都希望她能感激涕零地接下这差事。
她收回目光，脸上是淡淡的嘲弄：“大夫前脚才走，林夫人和林大人就迫不及待要我劳心费力了。”
“赵清薇！”林昶厉喝，表情失望透顶。
掌管中馈，这可是他的正妻才有的权利，她怎么说得像是下人干的苦力活儿？
不由自主的，林昶怀念起以前的赵清薇，那个赵清薇会扬着账本对他笑，欢快地说：“夫君，这个月我又省下两千两银子！”
“哼，嫂嫂有自知之明才好，哥，妍姐姐管家再好不过了，何必让旁人接手！”
林芊晴一句话噎住林母和杨若妍两个人，她们巴巴望向林昶，林昶脸上怒气未消，大手一挥道：
“晴晴说得对！妍儿，晴晴前几天看上一副镶金头面，待会儿你就支五百两银子给她！”
“谢谢哥，谢谢妍姐姐！”林芊晴喜笑颜开，亲热挽住杨若妍的手臂。
林母连忙对着赵清薇苦口婆心道：“媳妇，晴晴还小，你别怪她乱花钱......”
这话也不知听过多少次了，赵清薇望向窗外，每次林母这么一劝，她就只能从自己的衣食里挤出那份银钱补贴林芊晴的额外花销。
现在想来，林芊晴听不进她的教导也是有原因的。
林母唱独角戏几乎把口水唱干，才发现赵清薇像个局外人般靠在榻上，正专注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数枝。
“昶儿要给晴晴五百两银子，你，你不阻拦？”林母说话的尾音高扬，颇有些刺耳。
赵清薇略皱眉，回首说：“林大人赚的银子，自然他想给谁就给谁。”
直觉告诉林母，赵清薇是真的不打算掌家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端出婆母的款来，指着赵清薇呵斥：“你身为林家媳妇，管家记账，教导晚辈，都是你的本分！”
“才回来就想推卸责任？赵家已经死绝了，若不乖乖留在林家，你无处可去！”
赵清薇眼神一凛，如若可以，她一步都不想踏足林府！
本想忍忍，忍到安排好去处、顺利签下和离书，可听到“赵家死绝”几个字，她一刻都不想再忍。
“林夫人大概忘了我也姓赵。”赵清薇声音虽轻，却带着迫人气势。
“家父家母为国捐躯，连皇上都称赞过赵家满门忠烈，如今在林夫人口中，却只是死绝了，不知道家父家母的旧交听闻此言，会是什么反应。”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林母自知失言，不敢揪着赵清薇不敬婆母的错处不放，可她也不肯向媳妇认错。
“母亲这么说，也是怪你没认清自己的身份！不管你怎么闹小性子，你始终是林家的少夫人！”
林昶强调“少夫人”几个字，仿佛想靠这几个字将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赵清薇猛地望向自己这个夫君，眼中分明浮上泪光，但她硬压下去，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那我便借这个机会，向林大人讨一张和离书。”
“若林大人不愿，休妻也可。”
两句话搅动林昶全身怒火，怒火灼得他喉咙发痛，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场面僵持不下，杨若妍出来打圆场：
“姐姐受了委屈，一时说糊涂话也是有的，母亲、林郎，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咱们都别打扰姐姐休息了，也许睡一觉，姐姐就想通了呢？”
“哼！”林昶率先拂袖而去。
林母紧跟着出了房门。
林若晴临走前还冲赵清薇嗤笑一声：
“嫂嫂的手段倒是高明了，还知道欲擒故纵这招。不过你再怎么费心机，也比不上妍姐姐在大哥心中的地位！”
赵清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杨若妍的丫鬟喜鹊还留在屋内，她倒是乖觉，将药炉拿进屋，在赵清薇眼皮子底下煎药。
没看出不妥，赵清薇不打算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喝完药，在药力作用下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另一边，林昶坐在杨若妍房内，还是一肚子气。
杨若妍夹着嗓子撒娇：“姐姐一回来，林郎眼里就没有妍儿了！”
林昶摸着她柔滑的小手：“怎么会？她那副死样子，我看了就生气！”
杨若妍心里嗤笑，男人啊，总以为女人对他好是理所当然的，一旦不那么好，他倒是先急了。
不过脸上，她还是娇笑着，一副为君分忧的乖巧样：
“俗话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姐姐三年没被滋润过，自然忘了林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