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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缩在街角痛哭失声,寒冷的雨点打在身上,来往的路人行色匆匆,没人在意我的存在。

直到林雨穿着警服,撑着伞来到我面前。

我这才看到一丝温暖的光。

“这是谁家的小可怜啊,哭得这么伤心,要不要跟姐姐回家?”她笑容温暖如春。

看到她胸前的警徽,我才稍稍放下戒心。

她把我带回了家,这是第二个给我洗热水澡的人。

我对警察莫名地信任,也许是因为教会我相信警察的人是陆骁吧。

虽然他比谁都惧怕警察。

相处几天后,林雨真挚地表达了对我的喜爱。

说我是她见过最懂事最乖巧的孩子。

她牵着我的手走进刑侦队,兴奋地向同事们宣布:“这是我的女儿,大家谁想当她的爸爸?”

同事们都笑着摇头,似乎习惯了她这种异想天开的性格。

但她却急了,连连强调自己是认真的。

程远红着脸站了出来:“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注视着这对害羞的年轻人。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成年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情愫。

程远和林雨当天就去民政局领了证。

因为我,也许,不全是因为我。

11.

我突然就有了新的父母,他们都是刑警,工作繁忙,常常在案件间隙接送我上下学,我总是在警局写作业,吃盒饭。

经常趴在办公桌上睡着,被他们抱回家已是家常便饭。

后来局长看不下去了,特意让人收拾出一间休息室给我,林雨高兴地布置了小床,还放了个零食架,总是塞满各种糖果点心。

有同事开玩笑说:“别跟着他们受罪了,来我家吧,至少能吃上热乎饭。”

我坚定地回绝:“我不在乎。妈妈太忙没空做饭,我可以学着照顾她,她为了工作那么辛苦,该轮到我来疼她了。”

这番话发自内心,林雨却在办公室角落抹眼泪。

她和程远都是警校的尖子生,这也意味着,他们承担着更重要的任务。

程远在结婚第三年接受了卧底任务,林雨对外说他调去外地工作了。

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在警局长大的我,早就明白这份工作的艰险。

十七岁那年,同学问我高考志愿。

我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当警察。”

同学们露出理解的表情,他们知道我父母是警察,却不知道他们在刑侦一线出生入死。

而我的爸爸程远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每到深夜,陆骁的脸总会在梦中浮现,小时候我常常愤怒地想,我一定要成为警察,然后威风凛凛地将他绳之以法。

让他在铁窗后好好反省,问他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告诉他把年幼的安宁抛弃在街头是多么残忍的行为。

可现在,我只祈祷程远平安归来,林雨最近总是红着眼睛,她的担忧我都看在眼里。

从十五岁起,当警察的梦想就在我心里扎根了。

林雨说当警察要身手敏捷,头脑机敏,要让罪犯望风而逃。

我把这些话铭记于心,每次看他们在训练场操练,我就偷偷地在一旁模仿学习。

我经常缠着叔叔阿姨们教我格斗技巧,虽然总是被他们轻松制服。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对自己充满信心。

林雨对我的成绩也很满意,但在填报志愿时我们却爆发了争执。

她,坚决反对我从警。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想当警察的吗?”

12.

“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的。”林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这个把我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哭泣,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妈妈,我想跟你讲讲我的过去了。”

“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说吗?”林雨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那些记忆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每每想起都让我痛彻心扉。

但我明白,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慢慢向林雨讲述,我的养父母是赌徒,人贩子将我卖给他们后,我没过过一天正常日子。养父总是用猥琐的眼神看我,还猥亵我,不让我出门,连饭都不给我吃饱。

关于逃脱时遇到的陆骁,我选择了沉默。

林雨沉默许久:“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我想点头,又担心林雨会反对,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安宁,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当警察这条路有多危险。”林雨郑重其事地又问了一遍。

我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让每个被拐卖的孩子都能回到父母身边!”

我的高考成绩报考警校引起轰动,比上清华的同学还高出好几分。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还收到一个神秘包裹。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八音盒,打开会播放《天空之城》。

卡片上写着“前程似锦”,我直觉这是陆骁送的。

自从他把我扔在街边那天起,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快递公司说是匿名寄件,这更坚定了我的猜测。

这是不是意味着陆骁一直在暗中关注我?

忐忑和期待让我辗转反侧。

这种复杂的心情让我好几天睡不着,但林雨听完我的猜测后,反应却出奇地平静。

这太不正常了。

她是刑警,听说陆骁这样的杀手,不该如此淡然。

13.

“你早就认识陆骁,对吗?妈妈。”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安宁,有些事不该问的就别问了。”

我愣住了。

要么陆骁是某个大型犯罪组织的卧底,身份绝密。

要么他是警方安插的线人,不能暴露。

不然林雨不会是这种反应。

看出我眼中的了然,林雨紧紧抓住我的手:“安宁,别当警察好不好?”

她眼中的恐惧和脆弱让我心疼。

林雨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内心充满恐惧。

“爸爸有消息了吗?”

林雨摇头。

我轻轻抱住她:“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可真的能平安吗?我也说不准,他失联太久了。

这不是个好征兆。

开学那天林雨没来送我,她气得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高铁上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那种阴森森的感觉如影随形。

直到白芷若站在我面前,我才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失落。

不是陆骁!

“哟,这不是安宁吗?长得还挺标致。”她浑身名牌,眼神里满是轻蔑。

她朝邻座的乘客使了个眼色,对方就乖乖换了座位。

白芷若优雅地坐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我家好歹收留过你,你现在这态度可不对。”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女孩,现在的我浑身正气。

正得发狠。

所以当白芷若第四次故意往我身上泼水时,我直接抓住她的手腕。

忍你三次已经够给面子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列车员过来时,她尖叫着说要告我。

我淡定地拿出手机,播放刚才录下的她故意找茬的视频,周围乘客纷纷表示愿意作证。

白芷若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仓皇逃走。

我长出一口气,谁都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地。

14.

警校的生活比我想象的更艰苦,每天的训练都很严格。

我给自己加倍训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室友都说我是个疯子!

只有我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重,林雨始终不接我电话,程远依然杳无音信。

爷爷奶奶每次来电,几乎都在抽泣,他们想程远了。

我何尝不想。

再遇到白芷若是在班长孟凡的生日派对上。

而白芷若是作为班长的“女朋友”出现的。

她是她的“恋人”。

我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消息,因为我永远无法原谅白芷若当年对幼小的我所做的一切。

所以也不可能跟她和平共处,即便是在这种场合。

我提前离席,白芷若慌程地追了出来。

“安宁,我可以道歉!”

我冷笑:“然后呢?”

她傲慢的面具出现裂痕:“你原谅我,我也原谅你。”

“我凭什么要你原谅?当初绑架你的人是我吗?害得你被毁容的也是我吗?”

“你是他们买来的女儿,难道不该替他们承担后果吗?”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我突然觉得继续争辩毫无意义。

刚要离开,就被她用力拽住手臂,我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关在杂物间的日日夜夜,此刻全都与白芷若的脸重叠在一起。

十八岁的安宁决定,要为十四岁的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同学们被动静吸引出来时,白芷若已经被我扯掉了假发,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全是泪痕,露出了狰狞的疤痕。她蜷缩在墙角,不停地求饶。

这个女人在崩溃大哭时,还在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吧。”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原谅!

她根本不是真心悔过,只是害怕我把当年的事情告诉孟凡。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穿越时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她的心脏。

而我,就是执刀人。

在医院门口,孟凡难以置信地听我平静叙述那段黑暗的经历。

我已经能坦然面对伤疤,但始作俑者——白芷若,也别想全身而退。

地狱,我们一起下!

孟凡没有和白芷若分手,只说需要时间思考,让两人暂时别联系。

白芷若临走前又来找我。

“你不肯放过我,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我被她的无耻气笑了,耸耸肩表示:你以为我在乎吗?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陆骁已经让我家破人亡了,当年的事我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这些年只有我一个人活在噩梦里,你们都过得那么好。”

“陆骁?你见过他?什么时候?”我情绪激动起来。

白芷若冷笑:“别装无辜了,安宁,你才是最令人作呕的那个。”

不管我怎么追问,她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陆骁的离开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要是我只是他的负担,又怎么会替我出头?

林雨对陆骁的态度也很奇怪,总是闭口不谈,讳莫如深。

时间在我忧心忡忡中流逝,临近寒假,我又一次给林雨打电话,她说会来接我。

归程中我满怀期待,暗自计划见到她的第一时间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告诉她:妈妈,我真的好想你。

但等待我的是一场意外。林雨的车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她再也不会来接我了。

15.

我站在医院的太平间外,双腿发软。如果不是意外,林雨一定会亲自来接我。她从不会让我一个人回家的。

“进去...看看吗?”护士小姐轻声问我。

我摇摇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医生叹了口气:“节哀。”

不安像黑洞般吞噬着我的心。

耳边不断回响着林雨最后的话:“等我,我去接你,安宁。”

她温柔的声音余温尚存,可为什么就再也听不到了呢。

我大概真的命中注定亲缘浅薄,怎么但凡是我的亲人都要一个个离我而去呢。

林雨静静地躺在那里,我连看她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无法接受林雨真的离开了我。

他们说林雨遭遇了蓄意的车祸,这不是一场意外。

“陆骁。”我喃喃自语。

局长一愣:“什么?”

“我说,凶手是不是陆骁?”

他没有立即回答,眼神中透露着疑惑。

这些事情林雨总是瞒着我,从不让我知道。

局长把我带到办公室,我颤抖着开口:“伯伯,有父亲的消息吗?”

眼前魁梧的身影瞬间苍老:“他会回来的。”

这番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是程远的哥哥,这个身份在警局鲜为人知。

“这个名字,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是不是...陆骁害死了我妈?”我声音沙哑地问。

局长锐利地盯着我:“安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把那段往事一字不落地讲给这个几乎失去一切的中年人听。

这时我才明白了一个关键。

林雨和陆骁有一场交易。

陆骁提供犯罪证据,但...条件是林雨要收养一个叫安宁的女孩。

不能打她,不能骂她,要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穿漂亮的衣服……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

所以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那场分别其实是充满爱的抛弃。

我和林雨的相遇也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安排。

16.

“可……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林雨?为什么陆骁会自愿束手就擒。

局长闭上眼睛长叹:“陆骁是林雨的亲哥哥!”

我震惊得瘫坐在地。

林雨的父母都是刑警,在她五岁时就因公殉职了。

如果他们是兄妹的话……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陆骁是被人贩子拐走的,那些人丧心病狂地把英雄的儿子培养成了赌场打手,后面还培养成职业杀手,变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罪犯。”

局长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没人知道陆骁是什么时候发现林雨是他妹妹的,也不知道他为这次相认筹划了多久。

多年来,林雨一直独自与他保持着秘密联系。

大大小小的赌场他们端掉了很多,其中陆骁提供了重要线索。

深夜回到家,空荡荡的房间里弥漫着霉味。

林雨肯定很久没回来过了,我叹息着开灯,忽然想起来。

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躺在林雨的床上,连衣服都没换,床头柜上摆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眼泪不受控制地沾湿了头发。

我无法相信她真的走了。

也不敢相信陆骁会是害死她的凶手。

在我的印象里,陆骁绝非如此残忍之人,可我……又何尝真正了解过陆骁?

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

我甚至幻想着再见到陆骁,一定要用刀子刺穿他的心脏。

那么温柔的林雨,那么好的妈妈。

他竟能对至亲痛下杀手!

我花了三天整理林雨的遗物,在她梳妆台的暗格里发现一个精致的音乐盒,里面装着几程手写的诗歌。

字迹陌生又熟悉,不是程远写的,也不像是任何一位同事的笔迹。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这些诗歌出自陆骁之手。

全身的血液沸腾,我猛地跳了起来。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该怎么做,找到陆骁,让他伏法认罪?

可要去哪里找呢?

从那天起我开始频繁在社交软件上发动态,每天定时去一家咖啡馆打卡。

一坐就是一整天。

局长立刻看穿了我的意图,强行把我塞进车里时,我在咖啡馆外瞥见一个戴着棒球帽鬼鬼祟祟的男人。

陆骁!

我看到他了。

17.

但所有人都不信我说的话。

他们的情报显示——陆骁已经逃往境外。

唯一可疑的是,那条街的监控设备全部失灵,无法核实我的说法真假。

我很兴奋,这说明陆骁确实在关注我的社交动态。

他还在暗中观察我。

而且,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我不信他只是单纯来看我一眼。

为了安抚局长,我假装妥协,答应不再做危险的事。

用学到的反侦查技巧花了两天时间甩掉了严密监视的保护。

我在一个深夜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知道,只有这样,陆骁才会出面见我。

童年被关押的出租屋如今破败不堪,我转乘多趟公交才找到这里。

本就偏僻,这是城中村,我摸黑潜入此处,确定没人跟踪。

屋里到处是老鼠的痕迹。

霉味刺鼻,我冷静地搓着手,用便携炉煮了包泡面。

就着矿泉水配速食面,简单补充能量。

我在赌。

赌陆骁一定能看到我在咖啡馆杯垫下的字条。

我也在赌他还记得这个地方。

迷迷糊糊睡了一夜,冻得浑身发抖,终于在黄昏时分等到了陆骁。

他提着外卖盒,里面飘出浓郁的排骨汤香。

他晃了晃纸条:“我想吃红烧肉。”那是我留在咖啡馆的。

“没有红烧肉,排骨汤将就一下?”陆骁傲慢地站在门口,眼神比从前多了几分阴鸷和狠戾。

反倒是我,有些局促不安。

“警察追得太紧,费了不少功夫才来,等急了吧?”他从容不迫地绕过我,把摇摇欲坠的桌子擦了擦,铺上外卖店的餐巾纸,暂时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

我从背后用刀抵住他的腰:“林雨妈妈是你杀的吗?”

他身体明显一僵,片刻后回答:“不是!”

“不是?”

“对,不是!”他转身直视我的眼睛,神色坦然,目光如炬。

“他们都说是你干的!”我愤怒地把刀尖往前送了几分。

“小安宁,她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伤害她。”

“究竟是谁害死了她?”

空气突然凝重,陆骁眼中隐忍的泪光带着克制,我很困惑。

“小安宁,我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那就谈谈!”我收起刀,警惕地退后几步盯着他。

18.

陆骁叹了口气,把保温桶里的热汤倒进瓷碗,轻轻推到我面前:“饿了吧?这一天肯定没顾上吃东西。”

“我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我冷冷地问。

他眼神一黯,低声道:“就叫我陆骁。”

“程远的下落,你清楚吗?”

“嗯。”陆骁面无表情地一脚踢翻角落里的破木箱,碎屑四处飞溅。

“那他还活着对吗?”我激动地凑近,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程局。

“把汤喝了,我就告诉你具体位置。”他又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摇头:“先说地点,再考虑喝不喝。”

陆骁被我气笑了:“随你便吧。”

停顿片刻,又感叹道:“小时候你可听话多了。”

“他在这个地方,不过你得多带些人手,他现在身受重伤,意识时常不清醒。”

陆骁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标注着具体路线和方位。

“伤势很严重?”

“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万幸。”陆骁摩挲着手腕上的腕表,目光深邃地看着我。

我心里翻腾着,明白他说的是实话。

“那天林雨明明已经接到我的紧急通知说要取消行动,可不知为什么那辆车还是开了出去。等我赶到现场,她已经...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我策划了这场车祸,真相还没查清,我不能被抓,你懂我的意思吗?小安宁。”

陆骁表情冷峻,眼里却藏着痛苦和愤怒。

我沉默着消化这些话,但仍然保持警惕。

见过太多犯罪分子为了脱身编造谎言,我不敢轻易相信。

找他就是想知道林雨的死因,但他主动交代,我反而更加迟疑。

“等这件事了结,我会去自首,然后...”陆骁摸着腕表没说下去。

他眼神里透着关切和担忧,仿佛看着多年未见的妹妹。

“你还是那么倔。”

“你也还是老样子。”他无奈地笑笑,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小安宁长大了,比林雨给我看的照片更像个小大人了。”

我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我眼里的复杂情绪。

19.

现在的陆骁让我捉摸不透,每句话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心上。

我选择装作没听见。

整夜提心吊胆地守着,一边犹豫要不要铤而走险抓他,一边又担心他说的是真相,抓了他就永远查不清林雨的死因。

天蒙蒙亮时我不小心睡着了,醒来发现陆骁已经离开,只在桌上留下那只一直戴着的腕表。

我冲出门,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说有人付了一笔钱让他在这里接人。

目的地是市刑警队。

上车后我才开机,手机疯狂震动,全是未接来电。

我回拨给程局,让他准备人手接应。

程远被找到时躺在一间破旧的诊所里,一位退休的老军医一直在照料他。

每月都有人送来药品和生活费,但问不出更多线索。

程远的情况很糟...高烧反复,神志不清。

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我内疚得说不出话。

路上他虚弱地问着这些年的事,但我们都默契地避开提及林雨。

程远沉默着,眼里满是悲痛。

“对不起,爸,我们...”

他摆摆手,转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除夕格外难熬。

从那天起,程局对我的训练近乎苛刻。

不光是体能,还有各项技能。

他知道如果再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冒险,林雨的死是我们心中永远的伤痛。

没想到,我这么快又遇见了陆骁。

班长孟凡和白芷若分手第三天给我打来电话。

他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本来就有很多问题,分开是迟早的事,但...这次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你可能比我更了解她的性格,我担心她会找你麻烦。”

挂断电话,我看见裹着厚重大衣的白芷若阴沉着脸站在垃圾桶旁盯着我。

她眼里的恨意让我不寒而栗。

“顾安宁,你总是要横插一脚。”

“无聊。”我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想怎样?”

“要么离开警校,要么......”

“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20.

“陪我玩个游戏如何?”白芷若优雅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步步紧逼。

恰好这时,楼上萧阿姨家的一对双胞胎蹦蹦跳跳地路过:“阿姨,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啊?”

白芷若妆容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是想乖乖配合,还是...”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那两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摩挲着钢笔尖。

我心头一紧,拼命朝孩子们使眼色示意他们赶快离开。

突然间,两个身着黑色风衣的高挑女人如幽灵般现身,迅速制服了孩子们。

她们用丝巾捂住小家伙们的嘴,拖着他们往路边停着的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走去。

“我跟你走。”我咬紧牙关,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

作为一名刑警的女儿,我绝不能在这种时候示弱。

趁她不备,我悄悄摸出手机,盲打了条带定位的求救信息给程局。

这项技能,我最近没少练习。

上车前,白芷若仔细搜查了我的全身。

她那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一件件把我口袋里的东西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两个可怜的孩子被她用迷药放倒,随意丢在了附近的灌木丛里。

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点,街道上空无一人。

这两个小家伙怕是一时半会都不会被人发现。

天空开始飘起鹅毛大雪,农历新年的街道上寂静得令人心悸。

她们用黑布蒙住我的眼睛,车子一路向西,很快驶出了市区。

我闻到身边那个保镖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甜腻气味,让人头晕目眩。

那不是普通的香水味,而是一种特殊的毒品气息。

车厢内鸦雀无声,我默默记着时间流逝,感受着车速变化和路线走向。

根据感觉判断,我们已经快到邻省了。

中途换了一辆车,下车时我闻到了潮湿的松针味,脚下踩着碎石子咯吱作响。

又颠簸了一整天,当白芷若推着我下车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穿过一片豪华别墅区的蜿蜒小径,我看到了陆骁。

21.

他怀里正依偎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逗得那女孩羞红了脸,撒娇般轻捶了他一下。

但真正让我震惊的是他身后的墙面-那里贴满了死状凄惨的照片。虽然大多数面孔我都不认识,但妈妈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妈临死前还在念叨你呢,”白芷若凑到我耳边,声音阴冷刺骨,“她说:安宁,等等我。多感人的母爱啊,真是令人动容呢。”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扑上去抓住她的头发,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和嘲讽。

“这女人下手真狠啊。”

“她向来这么野,你又不是不知道,啧啧。”

我已经失去了理智,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她死。

摸到她腰间的硬物,我立刻抽出来- 那是一把手枪。看到我手里的武器,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警惕地盯着我。

陆骁也推开怀里的女孩,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击中白芷若的肩膀。

她痛苦地尖叫着,我正要开第二枪,陆骁却闪电般夺走了我的枪,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我立刻被人制住,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我挑衅地瞪着陆骁,他却面无表情地与我对视,眼神中充满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他随手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推进一间阴暗的房间。身后传来一阵唏嘘声。

“这女的是不是活腻了?”

“别管了,看陆哥怎么收拾她。”

陆骁皱着眉头,眼里满是焦虑和无奈,压低声音说:“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

“你知道根本走不掉,”我冷笑,“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陆骁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和恐惧:“安宁,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多年以后,那个夜晚的场景依然清晰。陆骁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坚定地承诺要带我离开。

或许那时的我,真的对他动过心。

警方迟早会找到这里,但白芷若显然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她向毒枭告发我和陆骁的关系,说陆骁为了我甚至不惜搞垮她家的公司。

陆骁神色自若地抽着烟,还悠闲地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坐在中间的毒枭叫萧虎,我在程局办公室的通缉令上见过他。

五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儒雅随和,但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家都知道你不喜欢陆骁,毕竟...当初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跟着我混。”

萧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人不寒而栗。

白芷若明显有些发怵,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她叫顾安宁,她妈就是前阵子差点端了我们的警察林雨。”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几个人警惕地看向陆骁。

萧虎收起笑容,阴沉地站到我面前:“顾安宁是吧?你妈确实是厉害,我很佩服这样的人。”

“那么...”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和陆骁,到底是什么关系?”

22.

我浑身发冷。

陆骁悠闲地品着咖啡,发出满意的赞叹。

“虎哥,你要是不信我的话,一枪打死我也无所谓。

“我认识顾安宁的时候,她养父母就是赌徒,当年那个震惊全城的富豪千金被拐案就是我举报的。”

虎哥蹲下来盯着我:“告诉我,你和陆骁,到底什么关系?”

冰凉的枪管抵在我太阳穴上,我反而平静下来。

既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警察养大的孩子就不能当逃兵。

“他啊,当然认识,怎么会不认识,他给我买过奶茶,陪我看过电影,我还管他叫过哥哥呢。”我故意说得暧昧又认真。

虎哥的脸色瞬间阴沉。

陆骁慌乱地冲过来,狠狠给了我一巴掌:“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我冷笑着说:“现在知道装无辜了?”

白芷若表情慌程:“我是说顾安宁和陆骁的关系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对啊,不简单,我不是都承认了吗?”我无辜地眨眨眼。

虎哥揉着眉心,神色愈发不耐。

陆骁:“当初要不是赌场那条线断了,我们又怎么会费尽心思拉你下水。

“你以为查到我和顾安宁的关系,就能威胁我了?

“你们有那么多赌场,不搞垮你们的产业怎么逼你跟我们合作呢。”

陆骁露出我从未见过的阴狠表情。

白芷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却为时已晚。

虎哥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对着白芷若的腿开了一枪。

陆骁之所以能得到虎哥的信任,不仅是因为他从小在赌场长大。

更重要的是,陆骁是他钦定的女婿。

可那个女孩,早就发现了陆骁的秘密。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爱人。

所以她逼他做选择,妈妈收到陆骁取消行动的消息后,那个女孩又给她传递了行动继续的信号。

另一边又以陆骁的名义让虎哥出手。

对他们来说,妈妈就是一直盯着他们的警犬,一旦有机会就要斩草除根。

我不知道陆骁是怎么从重重包围中带我逃出来的,他拉着我狂奔。

头顶警笛声大作,他脸色骤变,让我一直往地下车库跑,十分钟内支援就到。

他却转身往楼上冲去。

23.

他说:“安宁,我不能让虎哥再逃了,不然你妈妈和那些牺牲的警察就白死了。”

他说,他也是警察的儿子,他不能当个懦夫,会被看不起的。

他要做妈妈和我心中最好的那个人。

陆骁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想通了,我还是做你的大哥哥吧。”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我的心揪得发疼。

楼上传来剧烈的枪战声,警笛声此起彼伏。

我也是警察的女儿,我也不能退缩。

陆骁成功了。

特警赶到前,他把所有罪犯都拖住了。

可他......我只看到他倒在血泊中,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陆骁!”我轻声呼唤。

他艰难地睁开眼,胸口中了好几枪,我手忙脚乱地想要止血。

可好像没用。

我真没用。

“小安宁,别哭了。

“答应我,以后能不能别总想着我。”

我摇着头说:“这根本就不可能。”

我一定会很想很想这个叫陆骁的男人的。

“小安宁,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陆骁目光还留在我脸上,手却无力地垂下。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五彩缤纷,恍如幻境。

妈妈在厨房煎牛排,程远和陆骁在阳台上谈笑风生。

程远感谢陆骁拼死相救,陆骁说是妈妈把我培养成了一个好女孩。

我不再胆怯、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梦醒了,枕巾已经湿透。

怎么办?我好像还是撑不住。

我想妈妈。

想陆骁。

警校毕业后,我毫不犹豫地去了西南边境,那里是打击黄赌毒最艰难的地区。

我像个不要命的疯子,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都说我不怕死。

其实......我确实不想活了。

自杀,我觉得是件很怯懦的事。

如果就那样死去,陆骁和妈妈一定会责怪我的。

说不定还会骂我没出息。

每次出任务前的遗书,我都写着同样的话:我要葬在陆骁和妈妈旁边。

在他离世十四年后,我终于如愿以偿。

墓碑上,我和陆骁一样大,不知道他是否在等我。

少年时那个略咸的肉包子,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我和他都曾在黑暗里迷失。

是妈妈,带着警徽的光芒,又把我们拉回光明。

如今......真好,能和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24.

程远和局长站在墓园里,两人的头发都已经斑白。我的墓碑前摆满了向日葵,他们没有哭泣,只是眼眶通红地凝视着。

时光流转,愿你们不要太过思念,也不必为我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