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玉枝雪白的小脸儿十分淡漠:“没看出来么?这些是你的行李。”
“她出去,你也出去。”
既然已经提交了强制离婚的申情,他们分居只是迟早而已,不如现在就让范旭升把东西都搬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范旭升看着脚边的行李,眼皮重重跳了两下,声音终于多了一丝不耐。
“你又在无理取闹什么?你占了简同志那么多年的身份,她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一家人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她却不仅没计较过非要我们报恩,也没计较过你害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你在和她较什么劲?”
简玉枝忍不住笑。
所有人都认为是她简玉枝欠了简兰莹。
“不错,我是替简兰莹享受了十几年的平安顺遂,可我当时也只是个孩子,凭什么大人犯下的过错,要怪到我头上?”
“你范旭升,作为我老公,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责怪我?”
简玉枝面若寒霜,眉眼都含着满满的讽刺。
范旭升却只觉她冥顽不灵,皱紧眉头把自己的行李拎了起来,冷冷道。
“欠了就是欠了,不仅从前,还有前两天简同志不慎跌进水中,你却冷眼旁观,是想看她死在水里,就没人动摇你在简家的地位了?”
“我请简同志来家里住,想给你一个台阶下,她也不计前嫌,还给永文带了礼物,你却是这个态度。”
“简玉枝,你最好好好反省一下。”
范旭升走了,没带走行李。
那些责怪的话仍旧在简玉枝的脑海中回荡。
尽管竭力压制,可过往的一切还没那么轻易放下,于是那些话化作一柄又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向她的心房,割得鲜血淋漓。
简玉枝颤抖着手,缓了好一半天,才重新洗了把脸,前往军医院上班。
上班的路上是沉默的,笑容满面的同志在看见她时,神情立刻变得不屑,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她居然还有脸来军医院?不是说前两天才跟简家的亲女儿吵架把人家划伤了吗?”
“何止!听说她以前还把人家推下水过,她一个假货,怎么有脸做这些事,要是我,我羞都要羞死了!”
“谁说不是呢!”
听着那些暗中不屑的声音,简玉枝忍住指尖的颤,只面无表情走到自己的位置。
看着桌上的资料,简玉枝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她之前学的其实是医学,志向也是当个医生。但为了范旭升,她放弃自己的梦想,顺从他的安排,一边做着如今的文职工作,一边努力经营自己的小家。
然而从简兰莹回来之后……
不仅和自己成了同事,霸占了她老公及儿子的心,还将简玉枝一直以来在同事们眼中“认真、细心、善良”的形象彻底毁尽。
可简玉枝却难以解释,因为人往往只愿意相信自己见过的东西。
敛下思绪,简玉枝低头给人记载东西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了一个小人儿。
小人儿个子只到她腰下,白生生的脸蛋儿上还带着婴儿肥,那双黑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却满含愤怒。
“姨母今天来给我送玩具,你为什么要赶她出去,还骂她!”
周围的目光顿时齐刷刷看过来,听到这番话,眼底顿时暗含鄙夷。
简玉枝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等手里东西记载完,她才回头看向自己的儿子,雪白无暇的面孔没有丝毫异色,心中却早已止不住地掀起悲意。
前世。
她怕他长大无处安身立命,为了他的学业殚精竭虑,又怕没有技术傍身,他想办法给他请师傅,学钢琴、学武术,只要他感兴趣肯练肯学,花再多的钱她眼也不眨。
可他讨厌自己,比起跟自己学习,他更愿意跟着简兰莹天天出去放风筝,玩玩具。
他跟自己说,想让姨母做妈妈。
他在自己病重期间,也努力撮合范旭升和简兰莹,跟范旭升说,等她去世了,让范旭升娶简兰莹进门。
这可是她的亲儿子啊!
她十月怀胎历经孕吐、怀孕之痛、分娩之痛,辛辛苦苦教养长大的儿子啊!
简玉枝压下心头悲意,只声音平静道:“妈妈平常是怎么教你的?进门之前要先做什么?”
范永文小小的脸上便涌起不耐烦,大骂道:“妈妈你烦不烦啊,现在是我在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待姨母!”
她烦?
简玉枝忍不住笑,眼底却越发悲凉。
她曾经试图感化过儿子,可没用,她苦口婆心三天三夜,比不过简兰莹一颗甜甜的糖果。
所以从决定打强制离婚申请的事,她就没打算带儿子走。
只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到离开她也要背下一口黑锅才能走呢?凭什么她要被人误会呢?
简玉枝深吸一口气,压下悲切,瞥了一眼周围的人,故意扬声道:“永文,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烦妈妈?”
范永文皱着脸,小小的脸庞满是不耐烦和厌恶。
“妈妈每天只让我玩两个小时,其余时候都让我看书,看完图画书还要看其他书,看完了书还要去学钢琴,我才不想学钢琴,我根本就弹不会,还要被师傅打手背。”
“妈妈也不让我玩玩具,给我买的玩具都很难,什么魔方,还有什么鲁班锁,我一点也不想玩那些玩具。”
简玉枝声音依旧温和:“可当初妈妈让你从武术、画画、钢琴,还有其他课里选,不是你自己选的钢琴吗?”
范永文满脸理所应当:“那我怎么知道学起来会那么难,知道那么难,我就不会选钢琴了,都是你的错!”
稚嫩的声音在医院响起,周围的人都呆住了。
简玉枝继续道:“那你为什么喜欢姨母呢?”
范永文的小脸儿上立刻挂满甜甜的笑容。
“因为姨母每天都给我糖吃,好多糖和吃的,还带我出去玩,去田里捉蚂蚱,跟姨母在一起我从来不用背书练琴,我最喜欢跟她一起玩了!”
天真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时更加复杂,都万万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看书、学琴。
孩子才五岁,每月学琴要花费多少钱?买钢琴又要多少钱?甚至还是让孩子自己选的,现在又多少人家还读不起书。
可简玉枝在这方面花费这么大的心思,这么多的精力,可见她对孩子的重视。
可到头来却比不过一个姨母的几颗糖,比不过姨母带孩子出去玩几圈,得不到孩子的理解,甚至被旁人看做是虐待孩子。
“对了,姨母。”范永文提起姨母,立刻又想起了姨母受的委屈,大眼睛里都在喷火,“姨母对我那么好,你凭什么欺负她!”
简玉枝简直要气笑了:“我才是你妈妈,你为什么不关心我是不是在你姨母那里受了委屈呢?”
范永文满脸理所应当:“姨母那么善良,你占了姨母那么多年的身份,她都没说什么,反而是你,一再针对姨母,是个毒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