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六点,徐燃按照宋书意的偏好,做了一整桌的琳琅佳肴,摆上两盏红烛。
晚七点,徐燃把晾在阳台上的女式睡衣用挂烫机熨平,收进衣柜里。
晚八点,徐燃把饭菜回锅热了一遍,又将快融化的冰淇淋生日蛋糕收进冰箱。
夜十二点,枯坐一夜的徐燃起身,把桌上的佳肴和生日蛋糕收拾进冰箱。
凌晨一点,宋书意推门回家,带着满身的酒气。
徐燃如往常一样快步迎上前,他扶着宋书意在玄关凳上坐下,为她换上拖鞋,又问道:“要洗澡还是直接休息?”
宋书意一边捧着手机回复消息一边说道:“先洗个澡。”
凌晨一点半,宋书意将浴室门打开一条缝,探出白皙的手,轻声道:“衣服。”
正在厨房熬醒酒汤的徐燃闻言,忙去取来早已晾晒好的干净睡衣,给她递过去。
趁着她在浴室里吹头发换衣服的时间,又去厨房把醒酒汤熬好,端到了餐桌上。
片刻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换好睡衣的宋书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她一边往餐桌走,一边捧着手机回复着消息。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始终在微微上扬着。
但这微笑不是给徐燃的,甚至,从回家到坐到餐桌前,她的目光都没停留在徐燃身上哪怕一秒钟。
五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徐燃的关心,却从未对这份关心给予半分回应。
徐燃替她盛汤时,余光意外瞥见了她的手机界面。
闪烁着绿光的微信聊天框顶上,“傅云琛”三个黑字醒目刺眼。
徐燃默默地将目光挪开,把盛好的醒酒汤轻放在宋书意的跟前,转身回到厨房清洗炊具。
突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擦干手掏出来看了眼,宋书意的母亲给他发来了消息:
“小燃,和书意之间的事情,我让你再慎重考虑一周,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徐燃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会儿,回道:“阿姨,我还是准备跟书意离婚。”
聊天框顶部显示沈母正在输入,但新的消息却久久没来。
徐燃继续打字回道:“阿姨,您是知道的,我和您女儿结婚只是因为那一纸协议。”
“最近傅云琛离婚归国,书意知道后特别的开心,这份情绪价值,是我永远给不了的。”
“我存在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正好那份协议也到期限了,这场始于协议的婚姻,也该结束了。”
过了有接近十分钟,沈母终于发来了回复,是数条加起来长达几十秒的长语音。
徐燃碍于宋书意就在隔壁餐厅,长按语音,将其转成了文字:
“小燃,既然你心意已决,阿姨也就不再多干涉了。”
“这五年苦了你了,你这些年承受的痛苦阿姨都知道,本以为朝夕与共的相处五年,足够让她爱上你了,可惜……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就像你说的,傅云琛回国,足够让她开心幸福了,我也不用担心她了。”
“五年前你为了书意放弃了进体制的机会,离婚以后,你如果有什么想去做的事,阿姨都会给你支持。”
徐燃回头看了眼宋书意,看了眼宋书意身前那支摇曳的红烛,眼中有了片刻的失神。
他为了宋书意,放弃的不仅是进入编制的机会,还有数不清的人生规划。
如今,跟宋书意之间的爱情剧本终于要杀青了,是时候去过自己想过的理想人生了。
他并不打算在未来跟沈家再有瓜葛,但沉吟了会儿,还是回复道:“好的阿姨,如需帮助,我会提的。”
回完消息后,餐桌上的两支红烛也都悄无声息的燃尽,就像他的这场婚姻也已熬到了尽头。
五年前,沈家名下的慈善基金会替他支付了一笔昂贵的医药费,凑够了他奶奶的救命钱。
徐燃在奶奶病好痊愈后,特意登门答谢,却恰巧遇见了在基金会视察的沈母。
沈母听下属说有人来感恩,本欲随便客套几句就将人打发走,可当看到来人是个高大帅气的青年后,却是陷入了沉吟。
良久的沉默后,她突然对徐燃说道:“如果你真的有心报恩,就来帮我一个忙吧。”
那一天,是徐燃第一次听到“傅云琛”这个名字。
那一天,他也是从沈母口中得知了宋书意和傅云琛之间的爱情故事。
宋书意和傅云琛都是出身豪门,两人从小青梅竹马,自感情尚且懵懂时就彼此喜欢。
宋书意是沈家独女,未来沈氏家族的唯一合法继承人,被誉为沈氏长公主。
而傅云琛却是豪门傅家家主的私生子,虽被傅家接纳,却无继承傅家产业的资格。
因为自己的私生子身份,傅云琛从小就活在自卑中,不敢接受宋书意的炙热爱意。
宋书意明白傅云琛的挣扎,从不舍得给傅云琛压力。
学习优异的她,从小学到大学,有无数名校供她选择,她却永远只选有傅云琛的那一个。
她默默的陪伴和等待了傅云琛十几年,可大学毕业那天,傅云琛突然不辞而别,孤身飞往国外。
傅云琛去找了一个在大二时期出国留学的女同学,并且和那个女人确定了恋爱关系。
宋书意得知此事后,连夜驱车奔赴机场,想要去找傅云琛问个明白。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边哭边玩命地踩着油门。
一路连闯无数红灯,却在到达机场的最后一个路口发生了车祸。
等她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而她也是从朋友的口中得知,傅云琛已经和那个女同学结了婚。
宋书意整个人萎靡了很久很久,后来,更是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买醉,谁都劝不动。
原本无数男人仰慕的天之骄女,变的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就在这个时间点上,沈母恰好遇上了来上门感恩的徐燃。
看着年轻帅气又阳光的徐燃,沈母心中忽然就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想让徐燃帮忙女儿从感情的伤害中走出来。
于是,为了报恩,徐燃放弃了进入编制的机会,和沈母签下了一纸为期五年的契约。
一场音乐会上,他制造了一场与宋书意的意外邂逅,装作对宋书意一见倾心,开始对她展开猛烈追求。
很快,宋书意圈子里的所有人都听说了她身边多了一个爱她爱到近乎痴狂的男人。
两年热情不减的付出,让宋书意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男人存在,但她却始终都没接受徐燃的爱意。
直到一场招标晚宴上,徐燃站出来替她挡酒。
徐燃知道,这个标的对于宋书意来说很重要,所以直接站出来跟一群常年混迹酒场的老男人打车轮战。
一人喝一桌人,往死里喝,最后,项目成功被宋书意拿下,而徐燃酒精中毒进了医院。
那是宋书意第一次被他调动情绪,她趴在被抢救回来的徐燃身上嚎啕大哭。
待到情绪稍微稳定后,她和他说:“徐燃,我愿意接受你,我会努力让自己爱上你。”
很久后,徐燃才得知,那晚她答应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傅云琛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妻子怀孕的动态。
但绕是如此,徐燃为了报恩,仍旧是按照约定,几年如一日的对宋书意百般好。
追求两年,结婚三年,五年时间里,他给了她无限的温柔。
可结婚后的第二年,徐燃突然发现,宋书意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
甚至,有时候会接连数日的夜不归宿。
出于关心,他打听了她的朋友,这才得知,傅云琛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宋书意担心傅云琛的状态,所以每周都要定好机票飞去国外,偷偷的去看他。
并且,每次出国,宋书意都会精心的给他准备一份礼物,匿名送到他家门口,哄他开心。
七天前,傅云琛离婚归国那日,恰好是徐燃与宋书意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为了能早早的见到傅云琛,她提前几个小时到机场接机,并且当日直接夜不归宿。
而徐燃在那次也终于明白,他永远不可能替代傅云琛,永远不可能真的将宋书意从感情的伤害里带出来。
好在契约即将到期,而宋书意的真爱也即将回到她身边。
他的存在已经没了意义,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离婚后,他和宋书意,都可以开启真正想要的新人生了。
“徐燃,你在干什么呢?”见徐燃在厨房里半天没出来,宋书意开口问了一句。
那股冷冰冰的口气咄咄逼人,好像一把刀要把徐燃心里的事情生生挖出来?
徐燃思绪被拉回先是,平静道:“没什么,这就出来了。”
宋书意站起身来,冲着徐燃步步逼上,高跟鞋敲打着地面,咄咄逼人。
她的香水味弥漫开来,像是冰冷的海水。
徐燃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墙壁。
宋书意一手撑墙,上身前倾,酒气直喷到徐燃脸上,非常强硬的姿势,徐燃无路可逃。
徐燃看着她,问道:“你要不要先冷静一下?”
宋书意不语,整个人脸色酡红,呼吸声沉重,傲人的胸口起伏……
徐燃咽了口唾沫,正打算从宋书意的臂弯钻出的时候,宋书意突然将一张黑卡推到徐燃的鼻尖上。
徐燃皱眉,伸手将近乎怼到脸上的银行卡推开,说道:“不要。”
宋书意闻言,突然呈现出凶猛的态势,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
“收下!有空多去看看你奶奶,免得说我不让你尽孝!”
她的脸色还是酡红的,可眼中的妖艳迷离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上市公司总裁特有的锐气。
徐燃收下黑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却忽然瞥见了宋书意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来电显示。
傅云琛,在凌晨一点的时候,给她打来了电话。
宋书意见徐燃收下银行卡,嘴角浮现出一抹似讥讽似鄙夷的笑意。
她不再跟徐燃继续纠缠,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迈着微醉的步伐回到了主卧休息。
隔着房门,都能听到她开心的笑。
而徐燃则是默默地走出家门,拦了辆出租,一路向郊区进发,来到了自己曾经居住的老宅。
推开门,一位神态慈祥的老太太的黑白照赫然悬挂在大厅的正中央。
他将黑卡放到供桌的灵位旁,熟练的擦拭起祭台上的浮灰,轻声道:“奶奶,我来看你了,这是你孙媳妇儿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