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第一精神病院。
二楼某个病房内。
“啪——”
清脆的巴掌声,像是从地狱里传出的狞笑。
穿着浑身湿透病号服的江奇,瑟抖地缩在冰冷逼仄的卫生间角落里。
他一边手捂着红肿的脸颊,一手捂着布满针孔的手臂。
睁着涣散失焦的灰败眸子,卑微求饶着:
“不,不要,我不要打针.......我没病......”
站在他身前的,是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
手拿泛着寒光的针管,嘴角勾着邪佞笑容。
身后则跟着一位身强体壮的保安。
每次朱蓉来给他打镇定针时。
江奇会被这力大如牛的保安死死摁在地上,或是马桶上,或是玻璃窗上。
对,他是被强迫的。
三年前。
自己的亲姐和挚爱的未婚妻为了江城,强行送他来了这所精神病院。
他明明没有病!
却因一针又一针,多得数不清这三年内打了多次的镇定剂。
他时常嗜血昏迷、精神不济、语言不清,精神异常,甚至有时会出现运动障碍,不由自主流涎等丑态。
不是精神病,也即将逼成精神病。
啪嗒,针管应声而碎。
“贱骨头,别以为今天江家人来接你出院,你还能做回原来的江家少爷?”
朱蓉半蹲下她肥硕的身子,狠戾的抓住男人湿漉漉的头发,强迫他直视自己眼里的厌恶和鄙夷:
“你那亲姐已经对外宣布,江城才是江河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你那未婚妻更是与你撇清了关系,已转投入你弟弟的怀抱里,成为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说着,肥大的手重重的拍打在江奇红肿的脸上,没有丝毫手软。
“瞧瞧你如今的模样,即使出去了,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囚禁折磨你的牢笼罢了。”
江奇浑身无力,只能任由着这人面兽心的医生折磨自己。
头皮扯得生疼,他原本俊逸的脸狼狈地扭成一团。
但身体上的疼痛。
远没有心口上持续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疼剧烈。
朱蓉说的一字一句。
犹如化作无数根细长尖利的银针刺透他的胸腔。
血液在身体里疯狂倒流着,每分钟都让他感到死亡在向他招手。
没错。
即使出了这精神病院,那江家不过是囚困他的另外一个没有锁的铁笼。
只因他这一生。
被江家领养的弟弟给毁了!
“但,但那又怎样!”
他颤着嗓子,咬牙挣扎,“只要我出去了,我就有机会夺回一切!”
似陡然发狠的病兽。
红眸不甘的死死盯着眼前的胖女人,发出瘆人的桀桀笑声。
“至于你——”
“呵呵,等着......!”
三年里所受的屈辱。
不讨回来,这辈子休想瞑目!
啪——
重重的一巴掌,再次打在了江奇脸上,嘴角渗出血。
“哼,胆肥了敢威胁老娘!”
“我告诉你,就算你去江家人面前告发我,老娘也不怕你。”
“若不是他们授意,你以为老娘愿意陪你浪费时间。”
朱蓉觉得不解气,站起身解开皮带,疯狂扭曲地抽打在江奇身上。
“叫你犯贱!叫你敢跟我顶嘴!”
没一会儿。
白蓝条纹的病服,被一道道血痕侵染出骇人的痕迹。
江奇死死咬着下唇,额头青筋暴露,紧闭双眼承受这非人般的折磨。
凄凉和怒意在胸腔内剧烈翻滚。
原来他在这里所遭受的一切。
是那将他找回又丢弃的江家人指使......
不知打了多久。
直到,身后的保安提醒道:
“朱医生,时间差不多了,别让江家人在外面久等。”
朱蓉闻言这才喘息着收了皮带,“带他去换身衣服,要是江家人问起来,就说他刚又发病胡乱伤人,自己将自己弄伤的。”
走之前,朝瘫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江奇身上,啐了一口大浓痰。
江奇是如何换好衣服,是如何被架着送出精神病院大门外。
他竟记不起来了。
精神恍惚的站在原地不动,似风轻轻一吹便会倒地不起。
靠在车门上,早已不耐烦的江慧。
见江奇瘦的不成样子,身上和脸上更是伤痕累累。
她本起了一丝怜悯,却听闻保安的解释。
那抹仅存了几秒的怜悯,彻底被冷漠和厌弃取代。
“江奇,看来这三年的治疗,你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还跟以前一样胡乱伤人。”
她冷硬开口,“若不是阿城怕你在里面受委屈,不计前嫌求着我接你回家治疗。要不然,你这辈子休想出这座精神病院!”
不计前嫌?
渐渐神智恢复清明的江奇,红肿的嘴角勾着一抹嘲弄。
“当年明明是他捅伤自己......”
“姐。”
这时,另一侧车门推开。
江城从车内下来。
温润如玉的笑容,总能令人心情愉悦。
他绕过车头来到江慧身旁,轻声劝着:
“姐,大哥好不容易能从医院出来,你就不要吓着他了。”
“万一待会儿爸妈瞧见大哥病没好,定会伤心难过,到时......”
未言尽的话,提醒了江慧。
她收敛起脸上的怒意,踱步来到江奇面前,冷声警告:
“记住,待会儿见到爸妈和律师,一定要告诉他们。”
“你病好了,自愿放弃集团的继承权,转让给江城。”
这才是她们接江奇出来的目的。
她恼火父母偏心。
竟在找回江奇那一年,他们竟偷偷让律师起草协议,将江河集团的继承权给了江奇。
若不是她近日提议让江城继承家族企业,怕是爸妈也不会将这事说出来。
只要江奇在精神状态良好的情况下签下转让书。
那江河集团,便是弟弟江城的!
可她忘了。
江奇才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江奇听笑了。
笑声很低,却格外讽刺。
充血的双眼,盈满不甘和怨恨的泪点。
“我才是江家唯一的儿子,那是属于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沙哑撕裂的声音,在精神病院外回荡着。
似是一个病患在极力维护自己的东西,证明自己没病。
这样的态度,彻底惹怒了江慧。
啪——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面前这个,五年前突然被父母接回了的亲弟。
要论亲情深厚。
到底是低不过与她一起相伴24年的养弟。
江奇被打偏了脸,眼角堆积的泪水无声淌了下来。
但嘴角依旧挂着瘆人的笑。
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让江慧愈发认为他是病情复发。
她握紧双拳,神情复杂地看向还没离去的保安。
“将他重新关回病院治疗,我们不接......”
“姐!”
江城心一跳,连忙拉着她的手臂:
“大哥这是太久没回家,一时心情没控制好。”
眉梢的余光扫过始终嘴角含着诡异笑的江奇,眸光黯了黯:
“你放心,我已经请了专业的精神医生无时无刻陪在大哥身边,他一定不会再发病了。”
江奇一天不出病院。
那继承人的位子一天不是他江城的。
江慧一惯听养弟的。
她厌恶地看了一眼江奇。
“那好,你既然想回江家,那我也不拦着,你就自己走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好好考虑清楚,若不然,我会毫不留情的再次送你回精神病院!”
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尾。
江奇才缓缓抬起脑袋,嘴角的笑渐渐凝固。
江家他一定要回去。
带着恨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