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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一对狗男女

第6章 一对狗男女

第6章 一对狗男女

就在周远帆反复查看铁箱子里的文件时,手机响了。

“周远帆?”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冷干练,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让他瞬间清醒,是林雪薇。

“林队。”周远帆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有我号码?”

“你是嫌疑人,你的信息在系统里都有。”林雪薇的语气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滨江路老码头往北两百米,有家老陈烧烤,晚上人多嘈杂,说话方便。八点见。”

说完,没等周远帆回答,电话挂了。

周远帆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眉头拧了起来。

林雪薇主动找他,而且约在外面见面,这不寻常。如果是公事,直接传唤去局里就行了。选在一个烧烤摊子见面,说明她不想让人知道这次接触。

要么有新情况,要么有危险。

无论哪一种,他都得去。

七点四十,周远帆换了件深色外套,锁上档案库的门,出发了。

夜周远帆走得很快,但每隔一段距离就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他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到了烧烤摊后,周远帆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雪薇,不明白她约这种地方谈什么,这种地方说话确实方便,吵得谁也听不清谁。

周远帆在她对面坐下,“你倒是挺会选地方。”

林雪薇推了一瓶啤酒过来,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吃了没?”

“吃了碗泡面。”

“那再吃点。”她朝老板喊了一声,“来十串羊肉串,两串板筋。”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周远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冷得像结了霜的玻璃,但夜色和炭火的映照下,冷里面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叫我出来,不会是请我吃烧烤的吧。”周远帆拧开啤酒。

“王勇找到了。”林雪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旁边桌的划拳声淹没。

周远帆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王勇这几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关机,家里没人,车也不见了。

“人呢?”

“江边。”林雪薇用筷子夹了一颗毛豆,捏开壳,慢慢嚼着,“今天下午,有个钓鱼的在下游浅滩发现的。泡了好几天,面目都有些变形了。”

周远帆的喉结动了一下:“死因?”

“表面上看是失足落水。”林雪薇淡淡地说着,“验尸报告还没正式出来,但我到了现场,亲眼看了一遍。后脑勺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不是摔的,是被人从后面抡的。颈部还有瘀痕,像是被掐过。”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锋利地看着周远帆:“这不是失足落水,是被人打晕了扔进江里的。灭口。”

羊肉串端上来了,周远帆盯着那些串串,没动手。

王勇被杀了。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感到了,但亲耳听到的那一刻,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王勇知道太多东西。他是马国华的贴身司机,几年下来跟着马国华出入各种场合,谁给马国华送过东西,马国华去过哪些不该去的地方,王勇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人,在马国华死后,就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现在,有人把这颗炸弹拆了。手法干净利落,伪装成意外,跟处理一件旧家具没什么两样。

“你是不是在想,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你?”林雪薇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周远帆抬起头看她:“你说呢?”

“暂时不会。”林雪薇咽下羊肉,“王勇是因为知道得太多又没有任何保护。他就是一个司机,死了不会有人追究。但你不一样,你是马国华的秘书,公安局审过你,你身上有档案记录。动你,目标太大。”

“所以我暂时安全?”

“暂时。”林雪薇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语气,“但如果你手里握着什么不该握的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周远帆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的反应。

周远帆面不改色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你在试探我?”

“我在提醒你。”林雪薇把签子丢进盘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马国华的案子我还在查,但上面的压力很大,有人在推这个案子往情杀方向走。如果定了性结了案,后面的事就没人管了。王勇的死也会被当成意外处理掉。”

“谁在推?”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周远帆沉默了几秒,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肉烤得不错,外焦里嫩,但他吃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林雪薇来找他,不只是通知王勇死了这么简单。她是在给他传递一个信号:有人在系统性地灭口,手段专业,事后伪装成意外。

更重要的是,上面有人在压案子。

这就意味着,杀马国华和王勇的人,背后有靠山。而且靠山的级别,至少能影响到公安局的办案方向。

“还有一件事。”林雪薇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张纸条,在桌下递给他,“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事打这个,别打局里的电话。”

周远帆在桌下接过纸条,借着炭火的微光看了一眼,把号码记住,然后把纸条撕成碎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林雪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吃完了?”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元拍在桌上。

“我来吧。”周远帆说。

“别矫情。”林雪薇戴上一副黑色墨镜,虽然是晚上,但这副墨镜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伪装,“走吧,别走同一条路回去。”

她转身朝着滨江路的另一个方向走了,周远帆目送她离开。

林雪薇走路的姿势很利落,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像一把出鞘的刀在夜色里划过。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那个背影纤瘦而挺拔。

他忽然又想起了温泉别墅那晚看到的神秘女子的背影,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周远帆起身,按照林雪薇说的,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圈,从城南老区的另一条路往档案库方向走。

夜色越来越深了,周远帆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拽了拽,加快了脚步。

王勇死了,嘴被永远封住了。

马国华案的突破口又少了一个,那个铁箱子里的东西现在变得更加重要了。也许那是唯一能撬开真相的钥匙。如果那些文件被人发现或者被销毁了,那一切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他得赶紧想办法,把那些关键文件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走到城南老区腹地的时候,路过一个街心公园。

这个公园不大,就是一片小树林加几条石子路,中间有个八角亭子,周围摆了几张石桌石凳。白天是老头老太太下棋喝茶的地方,到了晚上,路灯昏黄,人就少了。

周远帆没打算穿过公园,只是沿着公园外面的人行道走。

但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公园里面,靠近八角亭的那条小路上,一个女人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两个人沿着石子路慢慢往前走。

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过,半披半扎,整个人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亲昵。

那个背影,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件大衣。

太熟悉了。是沈娟。周远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停在人行道上,隔着公园矮矮的铁栅栏,看着那两个背影,心跳忽然变得又重又慢,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他的胸腔。

沈娟挽着的那个男人,身材微胖,步伐从容,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个体态,那个步幅,甚至连微微外八的走路习惯,周远帆都太熟了。

那是吴长海。他的妻子,挽着吴长海的胳膊,在夜晚的公园里散步。

亲亲热热,旁若无人。

周远帆站在栅栏外面,脑袋里嗡的一声。

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他想翻过栅栏冲上去。想一把揪住吴长海的领子,把他按在地上。想质问沈娟这五年的婚姻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想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屈辱、愤怒和不甘全部发泄出来。

但他没有动。两条腿像是灌了铅,钉在原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那一瞬间的暴怒过后,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从心底涌了上来。

那种东西叫清醒。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沈娟脖子上那条他没买过的银项链,想起了家门口那个比他大两号的鞋印。

想起了这几年来,沈娟对他越来越冷的态度,越来越尖刻的抱怨,越来越频繁的加班和跟闺蜜出去。

想起了吴长海在办公室里拍着他肩膀叫他远帆的时候,那张笑脸下面藏着什么。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在了一起,拼成了一幅让人恶心到想吐的完整画面。

原来如此。原来从头到尾,他周远帆就是个笑话。

前面的沈娟和吴长海走到了石子路的拐弯处。吴长海侧过头对沈娟说了句什么,沈娟笑了,伸手拍了一下吴长海的胸口,那个动作轻佻而亲昵,带着一种只有枕边人才有的随意。

周远帆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抽搐。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了。

没有追上去,没有质问,没有大吵大闹。什么都没有做。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别人的生活在继续,别人的家庭完好无损。

而他的,早就裂了。也许不是今天才裂的,也许很久以前就裂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不愿意去看那道裂缝。

今天,这道裂缝直接炸开了。

周远帆回到档案库门口,他摸出钥匙开了门,上二楼,进值班室,关门,锁上。

旅行袋还放在铁架床上。他没去碰,只是坐到床沿,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值班室里安静得只听到日光灯丝嗡嗡的细响,这段婚姻该结束了。

他想起了五年前的婚礼。一个很普通的酒店,二十桌,没什么排场。沈娟穿着白裙子,笑得很开心。他那时候刚刚提拔为副科长,又被马国华赏识,前途看着一片光明,沈娟父母对他很满意。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在经营一个家,在守护一段婚姻。

现在回头看,他守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子。壳子里面,早就被别人掏空了。

想到这里,周远帆没有太多的痛苦,甚至有一丝荒诞的解脱感。

也许从沈娟叫他窝囊废的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今晚亲眼看到的这一幕,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娟的微信头像。那张加了滤镜的自拍照,嘟着嘴,背景是一家网红咖啡店。

盯着看了几秒钟,他退出了微信。

周远帆打开相册,照片还在。土地出让合同,规划审批文件,资金流向记录。一张张排列在手机屏幕上,冷冰冰的,像一把把等待出鞘的刀。

离婚可以慢慢来,吴长海的账也可以慢慢算。

但光明未来城的事,不能再等了。

王勇已经死了。下一个被灭口的可能是谁,谁也说不准。谁掌握真相,谁就能活下去;谁先撬开黑幕,谁就能翻盘。

周远帆关掉手机屏幕,站起身来,走出值班室,朝三楼的废档区走去。

楼梯很暗,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落满灰尘的台阶上晃动,墙壁上映出他孤零零的影子。

三楼。那个铁箱子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被旧报纸和杂物压着。

没有人动过。周远帆蹲下来,深吸一口气。

这些文件,他要重新拍一份高清备份,存到另一部手机里,然后把原件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夜很深了。整个城南都沉入了黑暗,周远帆却还在拍着照片。

婚姻碎了,仕途毁了,连命都朝不保夕。

但周远帆眼神反而比任何时候都亮,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