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雾气氤氲,一张张或沉醉、或茫然的面孔在血色烟雾间若隐若现。
逼仄的空间硬是塞进了17张床垫!吸食血烟的人们东倒西歪、瘫在破旧脏污的床垫上。
艾薇.宋站在门口,皱眉打量着屋内的景象,因刺鼻的烟臭屏住呼吸。
“黄文在吗?”她发问。
无人理会。
“我要找黄文!”艾薇.宋加大了音量。
“小妞,”背后响起话音,伴随着嘶哑的怪笑,“桀桀桀……别找什么黄文了,你得尝尝真爷们的滋味——”
一只手压在艾薇的右肩上,但紧接着,这只戴着数枚宝石戒指的胖手就被她一把揪住、用力一拧,手的主人发出惨叫:“松开!快松开!艹!”
艾薇看向背后,被她钳住手腕的是名秃顶矮胖的中年男人,一排金牙在他咧开的大嘴里闪着光。几名保镖打扮的男子站在此人身后,正冲她怒目而视。
“你认识黄文?”艾薇面无表情地问。
金牙男龇牙咧嘴地回话:“老子管他妈的谁是黄文!你把手松开!”
艾薇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可眼前的金牙男却神色大变,一双贼目惊愕地看着她的手腕。
艾薇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腕,当注意到银色袖扣上刻着的‘PPSB’时,她不禁懊恼自己的粗心。”
与此同时,金牙男放声大叫:“上城区的条子!混进来条子了!”
如烧红的铁球被丢入水中,原本静谧的血烟馆霎时间沸腾!四周沉睡的隔间被惊醒,传出的磕碰声、辱骂声、叫喊声汇总成狂乱的交响曲,在暴动的血烟馆内奏响。奔逃而出的人们制造的地震,震颤着这栋年久失修的建筑。
尘土飞扬,地动屋摇!
从隔间跑出的人们盲目涌向血烟馆的大门。艾薇被人撞到,不禁踉跄了一下。金牙男趁机甩开她的手,在保镖的护送下逆着人流奔逃。
“别跑!”艾薇气恼地喊道,刚想追上去,一道人嗖地从身旁掠过。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她和此人对上了视线。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但艾薇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一双品红色的眼眸,闪烁着冷酷、决绝的寒光。
在原地又愣了1秒钟,艾薇如梦初醒、拔腿追去。
找到你了,黄文!
艾薇奋力挤过慌乱的人群,向目标消失的方向追去。疑似是黄文的人已经冲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为何要去楼上?艾薇顾不上细想,挤开人群跑到楼梯前,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吱嘎作响的楼梯。
跑上二楼走廊,艾薇刚好看到一道身影从尽头的拐角处一闪而逝。她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走廊两侧的房门被推开,衣衫不整的男女探出头来,大多睡眼惺忪。门后飘出淡淡的血烟。
在艾薇跑过走廊时,不时有人伸手阻拦,说着污言秽语。因此她掰断了至少三根手指。
冲过拐角,她一头撞进另一条走廊。在走廊中段,她深褐色的瞳孔捕捉到了疑似是黄文的身影,此人正站在一扇敞开的门前,手中紧握一柄闪着银光的血晶左轮!
“黄文!”艾薇喊道。
那人只是飞快瞥了她一眼,随即扣动扳机。伴随着三声枪响,淡淡血雾从枪口飘出,慢悠悠地落向地面。
艾薇难以置信地楞在原地。一眨眼,人消失了。她回过神来,忙冲过去。来到门前,她喘着粗气向屋内张望,错愕地看向地板中央处的方形洞口。
活板门?逃生通道吗?来不及细想,艾薇扑到被拉起的门板前,匆忙走下单薄的简易梯。跳下梯子,她发觉自己身处在一间昏暗的空房间里,左手旁的墙壁上突兀地开着一扇门,敞开的门外是幽暗的巷道,一只脏兮兮的长尾巴老鼠慢悠悠地走过门口。
“唔……”
微弱的呜咽将艾薇惊醒,她寻声看去,发觉几步之外倒着个人,被阴影笼罩。用笔形手电照亮,艾薇认出此人是金牙男的保镖,只是左腿上多了个弹孔。
止血救人的念头从艾薇的脑海中一闪而逝。没时间耽搁,不立刻阻止黄文,怕是收不了场!在冲进黑洞洞的巷子前,艾薇向走廊方向喊了几声。
希望有人能听到她的呼救。
阴影如粘稠的沥青,在狭窄的巷子肆意弥漫、无处不在。手电筒发出的椭圆形光斑,是艾薇眼中的全部世界。指引她方向的是一声声刺破夜空的枪响与惨叫。
艾薇如盲人般跌跌撞撞地跑在蜿蜒曲折的巷子内,凹凸不平的石砖地面宛若在蠕动,阻碍她前行。耳旁充斥着她自己的喘息。两旁破败的土墙上开着门与窗,看不见半点光亮、听不到半点人声,被黑暗笼罩的棚户区内只有刺耳的枪声在回响。
不知在巷子内奔跑了多远,在路过一处岔路口时,艾薇左眼的余光捉到了两道模糊的人影,位于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其中一人瘫坐在肮脏的地上,向站在面前的人苦苦求饶。
“兄弟!高抬贵手,饶我一命,事后我必有重谢!”
“黄文!”艾薇冲着站立者的背影喊道。
回应她的是一声枪响。
“啊啊啊啊啊啊!”声嘶力竭的惨叫刺痛着艾薇的耳膜,她靠近了几步,距离疑似是黄文的男子还有四、五米远时,她停住脚步。“把武器放下!”艾薇喊道。
那人纹丝不动,手中的血晶左轮仍指着双手捂住裆部、正痛苦哀嚎的金牙男。
“你在干什么!?”艾薇不忍直视,猩红的鲜血在脏污的地上欢快流淌。
“销毁作案工具。”那人平静地说,“光上星期,这头猪就糟践了三名女童。”顿了下,他继续说,“最小的不到5岁。”
“什么!?”艾薇瞪圆双眼,盯着已然昏死过去的金牙男。
男人微微侧身,注视着震惊到失语的艾薇,“和无趣的天堂相比,还是这凡尘热闹是吧?”他讽刺地说。
艾薇回过神来,做了个深呼吸稳住心神,“你没有执法权。”
男人耸耸肩,随意地举起枪,随意地瞄准,随意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血晶左轮射出的子弹贯穿了金牙男的脑袋,弹头撞击地砖的清脆声响在巷子内回荡,宛如鸣响的丧钟。
“你!?”艾薇数不清这是今晚自己第几次失态。
“他的死算在你头上。”那人收回枪,转身向巷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