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甲壳虫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萧瑟街道上，在凌晨2:37，陪伴这辆车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当年你为何没能抓到米迦勒？”艾薇打破了沉默。
黄文阴阳怪气道：“难不成卷宗里没写明抓捕行动失败，都归功于PPSB英明神武的局长大人？”
“威尔逊局长？”艾薇惊讶地问。
“霍普金斯.威尔逊，又称‘屁用没有的造粪机器’。”
艾薇不满地说：“请对你的前上司尊重点。”
“尊重他？”黄文冷哼一声，“要不是老威尔逊想出风头，在行动前通知了报社记者，就为了拍下他逮捕连环杀人犯的雄伟英姿，米迦勒三年前就落网了！”
艾薇恍然大悟，“所以卷宗中才会提及，在抓捕行动当晚，有位报社记者遇害身亡！”
“倒霉的汤姆，他可是老威尔逊最喜欢的记者。也不知道老家伙有没有找到能把他舔舒服的替代品。”
“威尔逊局长他……人挺好的。”艾薇勉强地说。
“他如果只是个废物老头，那无可厚非。但可惜他是PPSB（上城区治安局）的局长！负责整个自治区的治安。讽刺的是，他已经是历任局长中做得不错的了。”
艾薇讥讽道：“你果然对被开除出PPSB怨念很大。”
“不然呢？”黄文反问，“把我从天堂一脚踹进狗窝，我还得感恩戴德？”
“成为堕落者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人。”艾薇吐槽。正因为黄文是堕落者，无法手动关闭被植入的识别芯片，她才能找寻到他的下落。
黄文用力地说：“你说的没错！每时每刻，都有人因积分不足或违法乱纪沦为堕落者，我不特别。所以你也没必要专门来找我，去解决你们的该死的麻烦！”
“你态度放尊重点！”
黄文转头看向怒气冲冲的艾薇，突然露出微笑，“你没怎么接触过堕落者吧，大小姐～”
“要你管？”艾薇心虚地说。
“所以你不了解自治区的人对沦为堕落者的恐惧。”
“说白了不就是降级吗。”艾薇不服气地说。
黄文平淡地说：“从上城区堕落到下城区，死亡率在57%。下城区堕落到贫民窟，死亡率要更高些，79%。这是能统计到的、你口中的‘降级’发生后三年内的数据。”
“竟、竟然这么高？”艾薇讶异地问，“该不会是你现编的吧？”
“你应该配备有移动通讯器，一查便知。”
艾薇哼了一声，取出配给她的移动通讯器，生疏地摆弄着，查询堕落者的死亡数据。搜索出的结果令她触目惊心。
黄文给出的数据并非造假，实际数据更夸张：成为堕落者的三年内，死亡率超过七成！剩余的不到三成中，还包括大量被标记为失踪的人。
收回通讯器，艾薇看向车窗外的街景，咕哝道：“对不起……”
“果然不是自治区的人，竟然会说对不起。”黄文揶揄。
“要你管！”艾薇气急败坏。
黄文哂笑几声，不再言语。
凌晨3:04，黑色的甲壳虫车稳稳停在路旁，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车来人往、好不热闹。人们脚步匆匆的涌向下城区客运站的进站口，排成长队接受安检，等待着由钢筋水泥铸成的巨塔‘阿斯特拉’吞下。
艾薇稀奇地看着眼前繁忙的一幕。
“没见过凌晨三点的客运站？”
艾薇摇摇头，“他们都是要去上城区工作的吗？”
“去享福的。不然呢？”黄文下了车。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在心中抱怨一句，艾薇推开车门。跟在黄文身后，艾薇快步向客运站走去。她快跑几步超过黄文，“我们走贵宾通道。”
“来回车费给报销吗？”
艾薇当没听见，打量着排起长龙的乘客们。年轻人居多，却显得死气沉沉，麻木、冷漠的脸颊宛如面具般呆板。一想到这些人中会有一多半注定成为堕落者，艾薇就感到不寒而栗。
“看路啊。”
艾薇惊醒，轻咳一声掩饰。
贵宾通道位于下城区客运站正门的东侧，在这扇旋转门前同样排着队。人们的穿着更加得体，不变的是脸上的疲惫与冷漠。
艾薇没有带着黄文排队，她径直走到旋转门前，给执勤的自卫军士兵出示了证件。确定身份无误后，她和黄文被放行。
顺利通过旋转门后，艾薇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外等候的人群。
“好奇他们为什么不抱怨？”
艾薇看向黄文，“为什么？”
“因为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
“自治区的头号准则：上位者就应该踩下位者的脸。”
艾薇惊讶地看着黄文。他的话残忍无情，他的表情却又悲戚、愤怒。
“欢迎来到自治区。”黄文微笑着说。
艾薇板着脸，大步向柜台走去。办理好乘车手续后，她和黄文走进贵宾候车室，富丽堂皇的候车室内乘客不多，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两人刚坐下，一名面容姣好的女服务生便走了过来。艾薇只要了一杯冰水，黄文却要了一大堆吃的喝的，摆满了小桌板！还不忘要了份昨天的晚报。
“全都是拍高婉苗马屁的报道，看得反胃。”黄文丢下报纸，专心致志地吃东西。
艾薇没好气地说：“还有12分钟就要乘车了。”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大快朵颐的黄文含糊地说。
“为了追踪那个金牙？”
“我追了他整整半个月，因为你，我只能拿到一半的赏金。”
艾薇反驳：“是你自己扣动的扳机。”
“他不知道我叫什么，我还能留活的。”
“就这么怕被报复？”
黄文耸肩：“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艾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余光瞥着身旁大吃特吃的黄文，忍不住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
“喂！想吃自己点！”
“我尝尝不行啊！”艾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坚果和奶油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还不错啊。”
黄文问：“你每天都在上城区干什么？”
“啊？”
“上城区的好馆子遍地都是。”
“没时间。”
黄文无语地摇头，“身处天堂却不懂得享受，极大的浪费。”
“要你管？吃你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