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章节页面 >作品正文卷 【一】

作品正文卷 【一】

世间四大法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司天之器,一把七星弯匕首,镇压于泰山之内,每到皇帝祭天之时请出,以肃然之气安定天下,求国泰民安。 司地之器,一把黑枯木长弓,镇于青龙洞内,保土地平安,年年丰收。 司水之器,一条玲珑织锦网,镇于东海之下,传言龙王化形,可呼风唤雨,是借以雷电雨水自然之力,庇佑一方水土平安。 司火之器...... 司火之器被盗了。 夏怀雪盯着供台,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他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子,闭眼,睁眼,闭眼,睁眼。供台空空如也。 闭眼,睁眼。他妈的还是不在。 夏怀雪觉得自己要疯了。 每日擦拭供台的是他,每日离密室最近的是他,密室到外部只有一处密道可走,除此之外无路可通,遁无可遁。他平日从密道的密门进来,便可见那方寸大的门里,飞入一只飞蛾都能见的清清楚楚,可是眼下,那司火之器,一把巴掌大的小凿锤,生生在他眼皮底下不见了。 惊觉之时,后背都已经被汗湿了。 司火之器被盗,那是死罪。夏怀雪不敢不报,报了却必然要死。 他不过是蓬莱仙山教掌门座下大弟子的小弟子。 司火之器一直被镇压在蓬莱仙境之内,为蓬莱仙岛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虽是巴掌大的小锤,传说可一锤到地,半壁山河皆被火海吞没,寸草不生千年。是四大法宝之内,最有毁天灭地危险之效的。一直被小心翼翼保存在蓬莱小岛之上的密室之中。蓬莱以火焰法术出名,是四大仙岛之一,自然也无人敢随意招惹。 夏怀雪自小入门,天资也算聪颖,可年纪小,玩性也重,三年前,他的师傅便以锻炼之由,命他看守火器。虽这蓬莱小岛离门派不远,但一日只有三次船舶前来。他便在这岛上,除了师傅会来看他,他出岛去做早课,习法术,基本都守着这方寸间的供台,一天擦拭三次,虽无人讲话,但也自由自在。可是今早,这供台上,再也不见那宝物了。 他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最终也想不出办法来,他只能聚力在掌,凭空画了个椭圆,那椭圆缓缓显出影像来,便是他师傅刘志清的脸。 “徒儿何事。”刘志清虽为掌门座下大弟子,但年岁不过三十出头,生得也是和眉善目,毫无戾气,况且,他确实是喜欢夏怀雪这种机灵孩子。只是眼下,再怎么模糊的通像之术,也可以看得见夏怀雪慌乱的表情和额角的汗。 “你这是......”刘志清蹙眉,“是司火之器出了问题吗?” 一猜即中!不愧是是师傅! 夏怀雪心中暗中鼓掌,又惊觉不对,膝下一软,跪了下来:“师傅!徒儿快死啦!!” 刘志清猜到司火之器大约是被盗了,二话不说便要来。不到半柱香时间,夏怀雪便听见密道中急促的脚步声,刘志清一脸风风火火地进了密道,他和夏怀雪两人,脸色苍白的面对面着。 “师......” “别急!”刘志清喊了一声,声音却比他还急,“让为师想想法子。” 夏怀雪知道,若是找不回这司火之器,刘志清八成要同他连坐,也难逃死罪。他当下和刘志清二人也不管不顾形象,就地而坐。五月末的地板仍然冰冰凉凉,夏怀雪是大气也不敢出了。 两人彼此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夏怀雪猜到,刘志清一路而来,定也看了外面的痕迹,但应是什么都没看到,那宝器就犹如在供台之上凭空消失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他战战兢兢道:“师傅,徒儿才十九,还不想死......” “眼下说这有何用。”刘志清摇摇头,眼看向供台之上,猛然间,他的眼神向上抬了抬,变得凌厉起来。他一下站起来,一跃而上供台,把夏怀雪吓了一跳。 “怀雪,看。”他指着那供台之上的幕帘,把那遮挡的幕帘拉开,露出后面微微泛黄的墙体,墙体之上赫然有个小洞,那洞几乎像个狗洞,基本是钻不进人,刘志清用手在上抹了一把,低头看手,眉头蹙了起来。 夏怀雪翻身起来,凑上前看,刘志清的手掌之中有几根细毛。 “狗?”夏怀雪低呼道,“这可是个狗叼走的?” “也不一定,但我心中有些数了......”刘志清啧啧道,“若真如此,这不好对付。” 而后,刘志清就在密室中来回踱步,夏怀雪坐在供台上,一点一点微微晃着脚。他喜欢高束个长辫,晃起身子来,辫尾就轻轻扫着肩头。 在刘志清来回晃得第十回,他定住了,回头看夏怀雪。 “徒儿,你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们都不想死。” “不想。”夏怀雪点点头。 “这件事我不想让掌门知晓,但你也知道,我们瞒不了太久。”刘志清摇摇头,“至多两月便是祭火之日,倒是便要请出神器。再者,此器落入奸人之手,可就不是我俩死不死的问题,是整个蓬莱仙教乃至天下之事啊。所以......” “为师不能走开,此事需你完成。”他说,“算是将功赎罪,但也是无计可施了。” 夏怀雪从供台上跳下来,急切道:“徒儿要怎么做。” “只有这点时间,为师只能赌上一把。之前江湖便传言有胡人盗贼近日猖狂,我猜这便是那胡人盗贼所为,而且,你看这毛发,极有可能是他随身饲养的那只赤毛火猴。”他摊开手,“虽证据不足,但只能赌上一把了,这里有我,你即可启程,记住,你只有两个月,否则你就回来领死吧。”他顿了顿,“若你不想回来直接逃了也可,让为师死吧,为师做鬼去找你......” 夏怀雪摇头摇得犹如拨浪鼓,喊道:“师傅莫说了我不会逃的,抓就抓,弟子也是难辞其咎,左右是死......” 刘志清重重地摇头:“你平日没出过岛,自小在岛上长大,这说叫你去抓人,无疑就是送死......” 夏怀雪真是没有半分耽搁。 蓬莱小岛是个岛,湖中之岛犹如宝珠镶嵌丝缎,阴雨之时,腾雾缭绕于岛,便是仙境一般。从这岛出去,必要一艘小船。刘志清再三交代了夏怀雪,给他准备了三日干粮,那小船便由他亲自在夜里划出,夏怀雪坐在船尾,回头看他日日待着的蓬莱小岛。 那是他自小第一次出岛。夜里的蓬莱岛点着灯,在朦胧中看不真切,他定神看了一会,回头看刘志清的背影,他撑着船桨,听见木浆和船之间低低的吱呀声。 就这般走了吗,就这般走了啊。 他曾在岛上想破头想出岛来,但眼下,竟有一丝迫不得已背井离乡的意味,薄雾平添了一丝伤感,前路竟是未知。 “......师傅,你说我还回得来吗。”他愣愣说,“我还见得到你么。” 刘志清沉默了一会,回眼看他,“现在知道怕了?” 夏怀雪便没再说话,他心里空落落的,抱膝而坐在船尾,看着背后蓬莱的夜灯越来越暗,他知道,他们大约已划出很远。 “天亮到城镇,为师便不能送你了。”他说,“我那日行千里路的法术,半月才可施展一次,损耗极大,怕是施展之后,连通像之术都无法施展了,因为那大漠离此处极远,全靠你自己。” 夏怀雪“嗯”了一声:“我会尽快回来,我追到了就回来。” “哎,你从未出过蓬莱,我如何放心啊。”刘志清叹了口气,“真是,作孽,作孽。” 刘志清知道,夏怀雪半大的孩子,又自小张在蓬莱仙岛,世俗的纷乱他何曾得知。 但他无能为力,他无法转身去禀报掌门这火器被盗,他有难言之隐。他只能把最不是办法的办法,却又是最好的办法。 “不要犹豫,去荒漠找他们便是。”他指指背包,“里面有干粮和衣服,别多想了,都是命数。”他欠身过来拍拍夏怀雪,“睡一觉吧,天亮我们便分别。” 天微微亮时,夏怀雪便醒了。他揉揉眼坐起来,见自己在一个河堤旁边,船上早已没有了人,他四处一望,再也没看见刘志清的身影,想来已经离开。心中一阵酸楚,他对着蓬莱岛的方向磕了个响头,咬咬牙奔上了岸。 刘志清留了个包裹给他,里边除了一些干粮和衣服,还有一张符咒。那符咒,夏怀雪拿出来便知道,这是那一日千里的符咒。 他知道自己耽搁不得,数了数身上的干粮。想想即将行走荒漠,便又去镇上的小店买了两个小水壶别在腰间。去药店买了些随身携带的跌打损伤的膏药,在一家杂货店里,买了一把称手的小刀,他虽有法术防身,又怕有个好歹,在靴旁藏起了这刀。 最后,他想了想,又走进一家小店,要了一碗牛肉面。 他一口口喝着牛肉面的汤,那清晨里温热的面汤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一切就绪,他甩甩头发。坐到来时的河堤旁,那旁边空地极大,四下无人,他集中心智,默念咒文。符咒便一道金光,无数金线铺面而来。他眼前一亮,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力量吞噬,看不清眼前何物。 那无数金线似乎要扼死自己,他呼吸急促,几乎要大叫。很快他觉得脚下一空,浑身失去了沉底之力,飘然起来。 他是被一口黄沙呛醒的。虽然知道降落之地可不是什么山清水秀的洞天福地,但也未曾想到,睁眼之时是一片黑暗。他抬眼就看见了漫天的星辰,四周黑得几乎不得见任何东西,他动动手指就能感觉到,是一片沙地。 这是一片可见星辰的沙漠,还是夜里的沙漠。 他很快就感觉到冷得一阵发抖。艰难地从沙地里出来,轻轻一抖就一身沙子,对于从未出过蓬莱的夏怀雪来讲,这从天而降的事故几乎是灾难了。 可没人帮他。他只能靠自己。 黑暗之中他无处可去,但又无可奈何,他仰躺着,生怕惊动了黑暗之中的危险。过了一会,他一打响指,指尖落出一簇火焰,在黑暗之中,周围的一切骤然光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