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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正文卷 【二】

那几乎是绝境一般的沙漠,转眼看到几步开外,还有一具仿佛是牛的骸骨,在黑暗中森然可怖,都不忍去看第二眼。 夏怀雪想来想去,现下的情况不动可比动着好,他往前爬了两步,靠到了那骸骨之上,除了黄沙,上面早已什么都没有。他趴在骸骨之上,实在觉得没有力气,离开蓬莱之后,浑身的灵力都被抽空了一般。他想闭着眼睛,想再休息一会。 然而这一闭眼,再睁眼天已大亮,他身上覆了一层薄沙,想来昨夜幸运,没有大风袭来,否则他就被埋在这沙土之下了。 夏怀雪想着一阵后怕,站起来抖了抖衣服和头发,回头看那骸骨,忽然觉得比夜里可爱了几分。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刚想回头,觉得腰上一痛,紧接着,一个胳膊反过来掐住他的脖子,他不得不一昂头,刀尖便被抵在了他的喉头之上。 ! 哪里冒出来的人!他居然全无察觉!心里告诉自己不好,眼下却不能动。他后背僵直着,却听后来传来声音。 “看小哥睡得正香,也是不想打扰。”后方的人粗声说道,“你看,我在这里守着小哥好些时候了,是不是也该给点好处?” 夏怀雪警觉起来,这莫不是那胡人盗贼!?可是这汉文说得极好,也不像是胡人,但这话,又分明是来劫财的。 “抢劫?”夏怀雪半天蹦出了两个字。 后方那人沉默了一阵,随即大笑起来。他松开手,勒令夏怀雪转过来。夏怀雪缓缓转身,便见一个高出他半个头,满脸络腮胡的粗矿汉子,拿了一把短刀抵着他的脖子。 他见了夏怀雪,晃了晃从他腰间取下的钱袋:“抢了。” 夏怀雪想也没想,从靴中抽出小刀。一把甩开那汉子抵在他喉口的短刀,左手搓火,一个火焰过去,那汉子侧身躲过,从腰间甩出一把大刀,朝他劈来。 夏怀雪连退三步,一下靠在了身后那牛的骸骨之上。汉子刚要劈来,眼神却忽然上飘,微微愣了一下,夏怀雪看准了这个时机,小刀在手中一握就要刺去! 而此时,他的头皮骤然一紧,夏怀雪一愣。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辫子被一股大力往后扯去,他疼得叫了一声,被生生拽退了两步。 “......哇啊啊啊啊。” ????谁在扯他的马尾辫子! 那汉子也愣在原地,眼神落到夏怀雪的后方,忽然大笑起来。夏怀雪想回头,一回就被扯上一把,身后之人摆明了不想让他动,却用了什么阴险损招。 “你。”身后那人懒懒开口了,“别动。” 汉子仍然在大笑,似乎再也没了进攻的意思。 夏怀雪感觉那人一下一下晃着自己的辫子,似是好玩。但他几次想回头,都被对方以大力拉扯得疼痛,比那短刀指喉还要可怕,不禁心急起来。 刚来沙漠就遇上棘手的打劫,这几日是不是犯太岁啊。 于是,机智的夏怀雪试图讲和。 “我包里有一些银两,不多。我腰间有水,也不多,还有些干粮,你们要尽管拿去。”他说,“放了我,我有不得已的重要事情,是真的重要,关于性命的重要大事!” 他感觉身后之人顿了顿,然后慢慢放开了他的辫子,从那牛骨之上跳了下来,绕到了他跟前,他才看清,同那粗矿汉子不同,眼前之人比他略高上一些,身材却精瘦而高挑,他的脸埋在围脖之下,只能看见他浅灰的眼眸,和一头泛着浅金的头发。 竟有人的毛发是浅金色!夏怀雪直呼奇妙,难怪刚才在背后,此人称他为中原人。 他围着遮面的围脖,根本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浅灰眼眸似乎在上下打量着他,身后的汉子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这人挥挥手,那汉子把钱袋放在他手中,似又不甘心:“头儿,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过路的,这就放走了吗?” 那人把钱袋一丢,被夏怀雪稳稳接住。他低眼看钱袋时,就听那金发人又懒懒开口:“放了吧。那钱袋晃晃也真是少的可怜。” 这人似乎是盗贼的头目,和那高个子的大汉站在一起,却有种错觉,气场却比那大汉还来得令人生畏。 夏怀雪也不想多加纠缠,晃晃钱袋对他道:“谢了。”高个子大汉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兄弟当真有意思,你可别谢了,往前走两里,你可不一定会活着出来。” 他们两人说完转身便要走,忽然听见黄沙之中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夏怀雪下意识扶了一下身边的骸骨,脚下却忽然踩空,深陷下一块,整个沙漠都向着一边倾斜而下。金发人和大个子站的稳当,却手中握上武器,眼中已换下嬉笑,转眼满是寒意,一副随时开打的架势。 四面八方忽然从沙底涌出七八个人,那些人浑身包裹着黑色,露出一双眼。金发人没有动,大个子猛一跺脚,夏怀雪觉得自己又往下沉了一沉。双腿几乎动不了,微微一动,便陷得更深。 可不能在此完蛋!他正想着,抬眼见周围人也是七扭八歪地去站直身子,金发人始终不动,冷眼相看。大个子怒吼一声,一把抓住一个人,转身一扔,直直扔到另一个黑衣人身上。这一招来得措手不及,吓得其他人连退三步。大个子把刀往沙上一插:“一早便鬼鬼祟祟,现在才现身,是当我们烽火盟好脾气?滚!” 那黑衣人其中一人蹲在地上道:“既这小哥不是你猎物,何不交于我们金铎会。” 金发人缓缓开口:“何必为了一个人同我们烽火盟过不去呢。若下一刻你们再不走,我就一个个拧断你们的脖子。” 夏怀雪听出来了,这些黑衣人的目标是自己。 那金发人扬了扬自己的驼色披风,始终也没有露出脸部:“告诉你们会长,若要活人祭祀,在我这烽火盟的地盘之上,一草一木一人,你一点也不能碰。” “滚吧。” 黑衣人们停顿了一下,便一个个犹如钻地猛兽一般,扬起一阵风沙,直直钻入沙底而去。 这一阵,来的快,去的也快,快得让夏怀雪摸不着头脑。 那汉子拔出插在沙中的长刀,对着夏怀雪晃了晃:“看见没,若不是我们在,你可得被他们捉走了祭祀去了。” “他们是什么人?”夏怀雪问,转眼又看向他们,“你们又是什么人。” 金发人身形一闪,他还未看清,便一下闪到了他的身后。头皮又是一紧,一阵吃痛,他的发辫又被金发人抓到手中,那金发人低低的笑声在他耳畔。 “坏人。” 夏怀雪觉得莫名其妙。 那“坏人”里的高个子坏人,从不远牵来一匹骆驼。他牵着骆驼带着夏怀雪走了一阵,夏怀雪回头看金发人时,他已经不见了。 “哎,那金发的呢。”夏怀雪问。 高个子大汉哈哈大笑:“头儿很忙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对了小哥,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却还不知道小哥姓甚名甚,来自何处。” 他拍拍自己:“在下摩果,自小在大漠长大。” “在下夏怀雪。”他对摩果拱拱手,“来自......哎,不重要。”他想了想,拍拍牵着骆驼的摩果,“大个子,我同你打听打听,你可知这胡人盗贼之事。” 摩果点点头:“小哥是来追胡人盗贼的吗?你这单枪匹马,也真是勇敢。若不是碰见我们,估计今日已经被这大漠埋得无影无踪了。”他指指远方,“胡人盗贼和我们烽火盟一样,可不是一个人。传言他们本是北方的游牧族人,近几年才西下大漠,他们的族人专干盗贼盗墓勾当,我看小哥也像名门正派的气度,八成是被那群蛮人盗了什么重要宝贝了吧。” 夏怀雪叹了口气:“盗得可是比我命还重要的宝贝,我想尽早找到,尽早回去,否则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摩果一挑眉毛:“可是这么严重的?” 夏怀雪点点头:“可不严重么!方才我又没骗你们。” 摩果带着他一路走,一路说。夏怀雪才知道,这荒漠之中,只有几处城镇,离他们最近的可是个大镇,人口约有千来。 这小镇自古来无人管束,早年从中原流窜而来的盗贼,逃犯,杀手都委身于此,久而久之,这荒漠之中便分裂出了三股势力。 那金铎会信奉西域神教,用摩果的话就是神神叨叨,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常常抓了活人去祭祀,还在各个城镇传教,是大漠真真正正的邪教。他们这几日便在这一带活动,专抓过路活人,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他们烽火盟,虽早年是一伙盗贼组织起来的,却一直在大漠维系着百姓安康,用摩果的话,我们这没人管束,我们得担起这官府衙役的角色。 那金发人叫归茫,是老盟主唯一的徒弟。他母亲是吐蕃人,父亲大约是汉人,老盟主死后,他便带着烽火盟继续在这一带。 这第三股势力便是北方族人,他们是从北边西下来的突厥人,近年来一直在大漠活动。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从不敢招惹他们。 胡人盗贼便是他们之中,一个极小的团体。 摩果只知夏怀雪丢了门派里的重要东西,听了他的描述,一拍掌心:“那绝对是胡人盗贼所为了,你师傅说的也不错。这胡人盗贼狡猾的很,一个缘由便是他们这饲养畜生的法术,赤毛火猴只是其中之一,若你真的见到他们,便可知他们养了无数可怕的畜生。况且,今日我们也常常有消息,这胡人盗贼似乎也在密谋一件大事,不知道是不是和小兄弟门派中这件丢失的东西是有关联的。” 说着说着,那风沙之后的城镇已经显现在眼前。摩果拉着夏怀雪下来骆驼:“小哥,不管如何,你现在城镇之中休息一阵,这找胡人盗贼也需从长计议,怕不是一时的。若有什么需要我们烽火盟帮忙,你尽管开口便是。眼下先找个地方好好休整一番才是真的。” 夏怀雪心下感激,连忙拍拍摩果的肩膀:“摩果大哥你真是好人,你们烽火盟都是好人。听你的。” 摩果还有事在身,送夏怀雪到了城镇里,便骑着骆驼走了。夏怀雪看着这用沙和石头堆砌成的城镇,城门之上用暗红字书写着“角沙城”。 眼下确如摩果所说,他需要找一间小客栈,好好整顿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