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大器一进卫生所的门,看见上头坐着的竟然是自己的小学同学,何如男。
何如男也一下认出来了甄大器,见甄大器怀里抱着个孩子,以为是他的,顿时态度不好起来。
“什么病啊?”何如男掀了掀眼皮问道。
“孩子好像有点发烧,麻烦您看看。”肖顺连忙说道。
甄大器一看同学这态度,本来就不太相信她,现在更反感了。
这何如男,小学的时候就特别要强,他为什么看甄大器不顺眼,就是因为她原本一直是班里的第1名,但是甄大器跟她一个班以后,她考试就没有赢过甄大器,关键甄大器还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何如男自问比甄大器更加努力用功,但是就是考不过他,有一次真气,在考场上睡觉,最后成绩出来,竟然还比何如男好,这让何如男觉得特别难以接受,于是向老师举报甄大器作弊,二人的梁子就此结下。
何如男的爸爸就是做村医的,如今她念了中专回来,女承父业,以前的乡下都是这样,一个工作,祖祖辈辈的做,可以继承。
尽管何如男瞧不起甄大器这种,吊儿郎当耍小聪明的男人,但是有病人还是捏着鼻子会治的,拿出温度计和听诊器,一通操作,何如男一下就生气起来。
“这个孩子发烧都发成这样了!你们竟然才来,是怎么做人父母的?!”何如男在桌上用力一拍,把二毛吓得都哭了起来。
“多少傻子都是发烧烧傻的,你们不知道吗?如今你做爹了还是这么不靠谱,之前那些耍小聪明的导航,现在用不上了是吧?”何如男意有所指的阴阳怪气骂起来。
“不……不会吧……我在乡下看了郎中,我婆婆也请了大仙,不仅仅给他煎了药,还给他喝了符水呢。”肖顺听了何如男的话,加上被她的态度吓到了,立马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
“愚昧无知!如果拜神有用,那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冤假错案了!真是愚昧无知!”何如男嘴上骂着眼睛,一个劲儿的对着甄大器翻白眼,但是手上却手脚麻利的配着药。
“把孩子的裤子脱了。”何如楠拿着配好药的注射器,语气十分差的命令道:“你从今天开始,每天都得观察他的体温,一会儿买个温度计回去,先连着打5天针,上午一针,下午一针,记着了吗?”
肖顺完全被何如男牵着鼻子走,六神无主的说啥是啥。
“你还在这看着干什么?交钱呀!”何如男对着一旁的甄大器说道。
二毛被何如男的架势,吓得啼哭不止,肖顺抱着二毛轻轻的哄着,心里都是害怕,本来她是要带二毛来医院看病的,但是钱都在婆婆手里管着,肖顺根本拿不到,这回听说争气考上大学了,又要娶媳妇,她这个做大姐的,想来想去也不能亏待了这个弟弟,于是她找关系好的人借了几十块钱,唉……没想到二毛病得这么严重!
肖帅抱着二毛,在他脑袋上摸了又摸,轻轻的哄着,让何如男给他打完了针。
“这个药回去按照我写的标签儿吃,一天吃三顿,今天晚上就吃一顿。”何如男把药往桌子上一扔,态度从头到尾都很差。
“我说,你们做医生的为人民服务,就是这个态度吗?我们来看病又不是不交钱,你这个态度做什么?”甄大器有些好笑的问。
“我态度怎么样,完全取决于来的人是谁,遇到像你这种不称职的爹,我就是态度不好,如果不是为人民服务,你一进门我就把你踢出去了。”何如男冷笑道。
“同志,他是我弟弟,他不是我孩子的爹,你误会了。”肖顺一听这个话,连忙笑着解释道:“我前一阵子忙忽略了小孩,今天还是我弟弟,一定要带他来看病,我才知道二毛病的这么严重的。谢谢您了,医生。”
何如男一听肖顺这个话,明白自己误会了甄大器,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她的性格从小就强硬惯了,不允许她说出抱歉之类的话,只好硬着头皮转过头去,装作懒得再理会的样子,就要送客。
甄大器也懒得跟何如男一般见识,从小就知道这女的是个泼妇,跟她没什么好扯的。
回去的路上二毛因为刚打完针,心里还是委屈,不肯让甄大器抱着,只肯让肖顺抱,这会儿哭累了,趴在肖顺的肩头睡着了。
“小弟,这些钱你拿着,你拿着去凑一凑,跟陈美丽那结婚去。”肖顺吃力的单手抱着二毛,另一只手拿着一沓钱塞给甄大器。
“姐,我不要。这些钱你留着,你给二毛去治病。二毛还小可不能真的被烧傻了,你以后也得多留心一些。”甄大器认真的拒绝道:“我不会去陈美丽了,我有别的目标。”
“知道,知道,知道!要去城里的女大学生是吧?你呀……唉!”肖顺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他这个小弟他一手带大的,知道他的脾气秉性,一旦他认定了的事情,真是判官的笔也改不过来!
一路走回去,二毛到家已经发了一身的汗,汗津津的直喊热,这可把肖顺高兴坏了,又是给他擦汗,又是喂他喝水。
甄习春和其他的兄弟姊妹,这个时候也回来了,何金凤坐在上座,脸拉得老长,一脸的不满。
甄习春看着大女儿和孙子这温馨的场景,又看了看一旁跟着傻笑的甄大器,想到老娘跟他说的那些话,确实,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家要跟陈道明家结亲,如今因为彩礼的事谈不拢要告吹,确实是让甄家丢人……
甄习春沉默的叭了一口旱烟,把烟杆儿在大石头垒起来的台阶上磕了磕。
“老婆子,大丫,你们……有钱的都掏掏钱,没钱的想办法去借一点,帮帮凑凑,咱给老幺把这个媳妇儿娶了。”甄习春哑着嗓子慢慢的开口道。
甄习春回来的路上听了不少闲话,又被他的老娘喊过去教训了一顿。
甄习春看着老幺,这个让他最骄傲的儿子,那一脸艳羡的看着大丫和二毛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咬牙决定把老幺的婚事定了。
陈美丽手脚勤快,干活也挺好,娶回来要是日子消停也挺好的,钱没了还能赚,早点把家成了以后开枝散叶,他这做父母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可以,可以。那陈美丽长得好看又做饭好吃,取回来我觉得也不亏呀!听说她还会做衣服踩缝纫机呢。”
王德顺拍着手叫好说道:“要我说也不,用大家凑钱了,直接上老太太那儿借去,不就两丘田吗?给她就给她了,正好这么多田种起来也累,少两丘田,就正好少种两丘,更省力了。”
王德顺这个人贪财好色,好逸恶劳,看见长得稍微好看一点的女人就走不动道,反正多少彩礼也不用他出拱个火,热闹热闹,一点损失也没有。
甄大器看着自家舅舅这无赖的样子,想起上辈子这个人把他妈妈的血吸的干干净净,最后得了乙肝劳累过度的王运娥,为了给王德顺去擦屁股还赌债,一天也舍不得几个饭,最后自己孤零零的死去,听说死之前嘴里还在念叨王德顺。
田和土地对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个懒汉是什么也不懂,如今还胳膊肘往外拐,想要甄家拿田地去换钱。
和上辈子一样的场景,这些人一点儿也没有变。
把增加里应外合的,吸得干干净净,娶了陈美丽根本不是美好的开端,而是苦难的起始。
这辈子无论如何,甄大器也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