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晨那会儿好爱哭。

兼职被人欺负了，会偷偷哭。

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勒索了，拼死反抗之后，带着一身伤，然后偷偷哭。

甚至有一天我看到他拿着9分的数学卷子，偷偷哭。

其实看到他哭，我比他更尴尬，但我总能碰到。

每次我都会远远地看他，看他平静了再离开。

我以前，也有一个好朋友，我们一起长大，她的家也是一摊烂泥。

后来她跳楼了。

所以他一哭，我就害怕，生怕他不想活了。

但看到他的数学分数，我实在忍不住了。

那是他转学后第一次考试。

我以为从好学校转来我这个垃圾学校的他，成绩不会差到哪里，还以为他会抢了我的第一名。

但能考9分这也太垃圾了。

「你扔橡皮都会比9分高。」我一言难尽。

季晨狠狠擦了擦眼泪，「轮得到你管我吗？」

「你想好好学习吗？」

筒子楼里的小孩没几个爱学习的，我这样的就已经是别人家的孩子了。

「不用你管」

季晨撇嘴。

我从这会儿就知道，季晨这个人，嘴硬，又口是心非。

真不想的话，会拿着卷子哭吗，还特意在我回家的必经的楼道哭。

「以后姐带你飞。」我拍拍他的肩膀，自动将他的话理解为想。

那一天，我带季晨去了我的基地。

其实就是旧城区街角落一个很小的房子。

以前是个我家楼上修锁匠的铺子，他独身一人，去世这间铺子就充公了。

后来我把这里收拾出来，当做我的基地。

这里放着我从废品站和各个地方淘来的书，还有各种旧物，很多人都喜欢这些复古风的东西。

我有时候会挂上营业的牌子，就当自己开了一家旧物店。

「以后有时间，你可以来这儿。我的笔记都放在这里，初一到现在的都有。你可以随便看。」

我在我的基地里给他圈了一块地盘。

他进来之后左看看右看看，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很高兴。

「这里真好。」

「我是有条件的，学校规定初三要上晚自习了，你得跟我一起放学。」

冬天的夜晚很早，筒子楼周围很黑，我妈新找了个活，每天回家很晚。

我是真的害怕走夜路。所以让季晨做“护花使者”太合适了。

所以带他好好学习，其实一方面也是想让他别逃晚自习，能跟我一起回家。

我俩认识统共没多久，我想让他真心实意地帮我，就得先付出。

「你以后哭也可以来这儿哭。」我想了想，又补充道。

他不承认，「我才没有哭」

「一年不的大个子总是哭，确实挺丢人的。我从小学以后都不哭了。」

我点点头，但看他涨红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我又改口，「啊对对，这破地方天天刮大风，你天天迷眼睛。」

季晨提起书包就要走，我赶紧拽他，「你天天哭也是最帅的，来大帅哥，让我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

他像是被抓住了软肋，又坐了下来。

「咱们定个小目标吧，下次争取数学能考个两位数，个位数也太难看了。别甩脸子啊，难不成你下次的目标是考个大零蛋？」

「何星星，你别太过分了！」季晨高声道。

我和季晨说话真的很少，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当即先揍了他一拳，他悻悻地闭上了嘴巴。